她朝我走来,脚步轻快。
我被钉死在原地,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脸上,又不受控制地向下,看着自己。
干枯如柴的手臂,布满丑陋黑色斑点的皮肤,佝偻,永远挺不直的身体。
我还是鬼的样子。
丑陋畸形,令人作呕的怪物。
而她,干净得像一场梦。
我们站在一起,对比强烈到滑稽,像神明最恶意的玩笑。
一股滚烫的情绪冲上来,噎在喉咙里,变成生锈的刀片,割得我生疼。
自惭形秽?
不,那种情绪我早就麻木了。
愤怒?
对谁愤怒?
这该死的命运?把我们变成这样的世界?
还是把梅也变成怪物的我?
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待在这里。
不能让她看着我这张脸。
不能让她再和这样的我扯上关系。
我转身,不再看她,朝着更深的黑暗迈步。
“出口在那边吗?” 梅在我身后问。
我没回答,脚步加快。
“哥?你去哪?等等我!”
她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你……”
我顿了顿,声音沙哑。
“不要再跟着我了。”
“为什么?”
梅的脚步停了一下,声音透出更大的不解和委屈。
“等等,哥哥,我……”
“不许跟过来!”
我压抑了数百年,混杂着自卑暴怒的保护欲在这一刻冲破闸门。
我转过身,对着她,用尽力气吼道。
那不是我平时战斗的嘶吼,不是充满杀意的威胁。
而是近乎崩溃的驱赶。
梅被吓到了,真的停下了下来。
她站在那片光晕边缘,眼睛睁得很大,里面迅速蓄起水光。
她总是这样爱哭。
变成鬼后,哭是因为愤怒和娇纵。
变成鬼前,哭是因为委屈和害怕。
“哥……”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鼻音。
“是我刚才说的话让你生气了吗?”
我咬着牙,又一次转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一步,两步。
背后的光更远了一些。
“我道歉!”
她的哭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原谅我吧!哥!”
她哭的更厉害了。
总是这样。
可我从来没生过她的气,一次都没有。
“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做好!都怪我没有听哥哥的话!我太任性了!”
她在我身后喊,哭声断断续续,话语越来越急。
“如果我能多帮一些忙,如果我能再强一点,或许就不会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