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又指著别人道:「他们都是干嘛的?」
陈十一指著三个土人,介绍了他们的姓名,然后道:「他们是杂工,负责添柴、出灰、研料的。」陈十一又拱手道:「这两位小老爷是……」
林浅眉头一皱:「什么小老爷!」
「是,是。这两个红夷……」
林浅道:「叫他们荷兰人。」
「是,这两位荷兰人是大老……荷兰大师傅的学徒,负责打下手,学手艺。」
林浅在两个荷兰人身上打量:「他们学成了吗?」
陈十一摇摇头道:「吹制或许差不多,可配料、控温、蘸料嘛,我反正没见他俩做过。」
林浅略感头痛:「开炉,试试这两人的手艺,就做个凸透镜。」
陈十一道:「好嘞!」接著用荷兰语向两个学徒传话,工坊内的众人开始生火忙碌。
林浅则叫来葛红、范堤,站在两个学徒身后,明目张胆地偷师,荷兰学徒被枪指著,哪敢说半个不字。林浅见两个学徒先是揭开布盖,下面是几个大筐,筐里装有河沙、草木灰、石灰之类的东西。学徒拿出小铲子、油纸开始配料,然后将配好的倒入坩埚,同时三个土人已在轻车熟路的烧炉子。室内很快变得热浪滚滚,所有人都汗如雨下。
在把坩埚放进炉子前,两个学徒小声商量,分外犹豫。
林浅道:「他们在争论什么?」
陈十一道:「他们在讨论要不要把大师傅的小木盒打开……那盒子里,应当就是秘料,每次大师傅添加时,我们都得退到工坊外,即便是这两个荷兰学徒,也不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
林浅来了兴趣道:「快拿来打开。」
范堤急忙提醒一句:「一定要小心,非常小心。」
这话在别人听来,是驴唇不对马嘴,而林浅却心中了然,这个公共工程师知道盒子里有什么!此人的烧玻璃水平,至少超过这两个学徒!
林浅没有声张,他想让范堤自己交代。
即便范堤死扛著不交代,林浅也有办法,他那个夫人听闻是个很拜金的人,这样的人很好收买。不多时,学徒就从师父的房中捧来一个木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然后找来工具,把锁头撬开。打开后,里面放著一黑一白两种药粉,中间用小木条隔开,泾渭分明。
没人认得出那是什么。
林浅给了葛红一个眼神,范堤却自告奋勇地道:「我来吧。」
林浅点头同意,范堤上前拿起一根小木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道:「这是黑镁土和白砷。」这是两个专有名词,通译汗流浃背,翻译不出。
葛红笑道:「还是我来看看吧。」
范堤提醒道:「先生,这两个东西有毒,请小心。」
葛红从头上取下发簪,挑起一点黑白粉末,然后道:「黑的这个是无名异,也叫土子、铁砂,是一种矿石,景德镇青花瓷的青料里,就加了这东西。」
林浅看过些鉴宝节目,知道青料有两种,一种是苏麻离青料,这在明初之后,就少有进口了,明末用的都是国产料,比如平等青,其特点就是高锰低铁。
这么说来,这无名异就是氧化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