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军的海狼舰像鬣狗一样,追在浙江水师身后穷追猛打。
而前方外海处,夹板船正虎视眈眈地等著。
海狼舰离得近了,王翊发现,其船员各个穿著胖袄,那胖袄比自己手下穿的还厚。
用来冷却弗朗机子铳的水都已热气腾腾,冒著滚滚蒸汽,有的敌军一边打一边擦汗,有的干脆把胖袄脱了,只穿里面一层短袄上阵。
王翊几欲吐血,连敌军缺乏棉衣的消息也是假的吗?
王翊手下问了十几个舟山渔民,反复确定消息真伪,这也能是假的吗?
难不成舟山渔民帮著叛军一起骗官军?
仗打到这份上,王翊当真欲哭无泪,想到自己如此惨败,丧师失地,回岸上也是一死,不如自己动手来的干净,刚拔出腰刀。
就听见火长道:「那秃驴在往西游,他想上岸!」
王翊看向西方,果然在远处海面上,发现一颗反光的脑袋。
「好贼子!」王翊咬牙切齿,他连声道,「降帆,咱们降了!」
全船官兵早有投降之意,南澳对浙江渗透已久,全省从上到下,都对所谓「舵公治下」心生向往。而且在南澳当兵军饷也高,还是足额发放,还发吃穿用度,从无拖欠,更无上官肆意打骂、盘剥。加上南澳名声也好,受百姓爱戴,即便投降了,家人在故乡也不受歧视,甚至可能惹人羡慕,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把家人接到南澳享福。
那还打个什么劲呢?
王翊话音刚落,越海号三根桅杆上的风帆便全部降下,早就准备好的白旗高高挂起。
士兵们放下兵器,收回火炮,调转炮口,然后全都在甲板中央跪好,动作行云流水。
全浙江水师的舰船见旗舰投降,全都停止抵抗,纷纷降帆,升白旗,调转炮口,静候南澳水师登船。南澳兵登船时,王翊眼睛死死盯著海面上的光头,对绑他的士兵道:「还有个秃驴在那边,那人是个妖僧,千万别让他跑了!」
士兵看著空寂逃走的方向,笑了一声道:「你不会以为岸上没我们的人手吧?」
王翊闻言一乐,安心被南澳士兵绑住。
浙江水师虽是贴岸行驶,但毕竞是大舰队,也不是舶板,航线和真正岸边还是隔著千余步距离。现在又是严冬,还刚遇寒潮,海水冰凉刺骨,空寂顶著严寒、离岸潮,好不容易游到岸上,已是筋疲力竭。
西北风一吹,他全身发抖,牙关乱颤,小兄弟冻得几乎缩入腹中。
空寂双手环抱胸前,蜷缩身体,上下牙打快板一样劈啪作响,在滩涂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奋力前行。「阿嚏!」空寂为营造高僧形象,被冷风吹了一整晚,此刻已有了风寒征兆,身体虚弱已极,可为了活命,脚步不敢丝毫停歇,好不容易走出滩涂,往前方一看。
五六个南澳军士兵正好整以暇的等著他。
他们全都穿著鸦青色胖袄,手持燧发枪,枪头刺刀反射阳光,晃得人眼晕。
空寂立马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今晨出海前往杭州,不慎在雾中迷航,辗转到此处,还望几位施主……阿嚏!」
一名士兵道:「少废话,配合点把绳子绑上,你还能少受些苦头!」
「是,是!」空寂无奈,只得照做。
士兵将空寂绑好后,把他丢在战俘群中。
过了一个时辰又有人把他带走,辗转到了郑和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