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接著道:「如今奢安之乱未平,又兵进广西,要多少兵马,西南供的起吗?」
历史上攻取岭南必取道广西,傅宗龙一时不查,也做此想,却忘了两线作战的风险,此时被指出才一阵后怕,不禁心道袁金事当真有些本事。
只听袁崇焕继续道:「江西历来有「吴头楚尾,粤户闽庭』之称。
微臣以为,应当在江西布置兵力,东可攻取福建汀州,南可取广东韶州,以一省牵制两省,能令其首尾不能相顾,破绽自出。
又则江西自古是产粮大省,水网密布,运粮便利,能囤积重兵。
且江西与闽粤没有水路连接,不怕敌军水师溯流袭扰。
只要在长江沿岸各险地,修筑墩、揽江索,并置小船巡哨,就能阻其舟师深入。
而我军水师则可集中起来,布置在长江至鄱阳湖一线,退可守卫长江,进可运兵赣南攻取闽粤。」语罢,傅宗龙道:「以陆治水,此法甚妙。」
皇帝道:「以卿之见,平定东南,需要多久?」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回陛下,微臣以为最多五年,五年之内,平定闽粤桂三省!」「好!」朱由检大喜过望,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敢任事的官员,「袁卿需要什么,尽管说来。」「回陛下,臣请节制楚、赣、浙、直四省。」
傅宗龙吃了一惊,暗道:「四省总督,还是大明最富足的四省,好大的口气!」
孙承宗也暗忖:「在辽东时,元素性格急躁,常有出格之举,如今寸功未建,却讨要这么大权柄,还定下期限,实在太过冒险,想来皇上不会同意。」
御座上,朱由检皱眉沉思,他欣赏袁崇焕的直言和敢于任事的态度,五年平定东南,也符合他的期许,可南方四省毕竞太重要,他一时有些犹豫,同时又后悔刚刚一番话说的太满。
片刻后,朱由检想出应对,开口道:「既如此,袁卿,朕授你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江西,兼制湖广、浙江、南直隶等处军务。」
节制和兼制虽只有一字之差,权限就是天差地别了。
简单说,节制是军政大权一把抓,兼制则只有临时军事指挥权。
譬如胡宗宪的职位,人人都知道他是浙直总督,可不知道他还有兼制江西的职权。
这个字一改,袁崇焕的职位就从四省总督变成了江西总督,虽然是个大号的江西总督,但不会有割据风险。
袁崇焕也知道凭自己的战功、资历当不了四省总督,提出节制四省,只是给皇帝一个向下还价的空间。当下,他便跪地谢恩道:「陛下既信臣,臣必竭死以报!」
在平的西配房中,有太监专门负责将臣子的奏对记录,正屋里皇帝刚下旨,配房中圣旨便已写就。结束平召对的次日,中旨便已下发,由六科登记、抄录后,下发兵、吏、户等各部。
两天后部里流程走完,由锦衣卫到袁崇焕住所宣旨。
至此时,袁崇焕也刚从牢里放出四天而已,从阶下囚到一省总督,一步登天,身份变化之快,不由令人唏嘘。
按制,总督接旨后有半个月时间做启程准备,袁崇焕看出当今天子是个急于建功的性子,便只让家人准备了三天,三天后便启程,前往南昌。
出永定门后,袁崇焕叫停马车,掀开车帘回望,但见城楼高耸,云海翻涌。
永定门之战时,箭矢、枪炮在砖石上的痕迹仍在,而构陷他下狱的权阉魏忠贤已失势被贬。袁崇焕又想起山海关下篝火庆功的那个晚上,他未建寸功,一人在阴影中独酌。
而化名何平的林浅受尽众将吹捧,连孙督师都对他作揖,更令袁崇焕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