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年间,百姓看待宝钞,就和现代人看待粮票一样。
何楷虽是士子,可家里是海商,对商道极了解,自认为不应有人比他还了解宝钞。
他屡屡被林浅问得哑口无言,不免恼羞成怒,只觉得舵公没读过书,不敢和他辩驳经义,所以故意找一堆偏难怪题刁难他。
不过他虽心中不满,毕竟舵公的威名在,也不敢表露半点,只是腹诽不止。
这时,一个下人上来,提醒林浅用饭。
何楷松了口气,以为诘问结束了,正准备告辞。
孰料林浅道:「把饭菜布置在厅上吧,我与客人一起吃。」
「啊?」何楷受宠若惊,连忙推辞。
他觉得第一次拜访,就留下吃饭不妥,又对舵公的亲切有些感激。
林浅道:「宝钞经济刚刚聊了个皮毛,咱们时间有限,就不必客气了。」
何楷嘴巴微张,说不出来,心道:「问了这么多,还只聊了皮毛吗?」
过不多时,下人已将桌椅在正厅摆好,饭菜鱼贯端上。
林浅请何楷落座。
桌上主食是米饭,主菜是清蒸鲈鱼、红糟鸡、酒炖羊肉、炒竹笋,配文蛤汤,一份腌酱瓜,饮品是武夷红茶。
菜色多,但分量都不大。
以舵公身份来说,这等菜色已十分简朴了,就连何楷的家宴,也比这丰盛得多。
舵公的晚饭,虽然食材质朴,做法上却别出心裁。
就以那茶为例,其茶汤红艳,呈深琥珀色,叶底呈古铜色,闻之有松烟、桂圆、蜜枣香,与大明盛行的休宁松萝、碧涧明月等绿茶,决然不同。
林浅介绍道:「那是正山小种,武夷山的一种新茶,与绿茶制法不同,能放得更久,便于外销。」何楷尝了一口,连连赞叹。
林浅举起茶杯道:「有人说,拓展商品种类,也是稳定物价的办法。
可以通过创造新需求,分流过剩货币,提高供给弹性。
但是也有人说,如果白银涌入炒作,推高红茶价格,带动相关生产要素上涨,就会形成新的通胀点。对此,你怎么看?」
何楷懵了,怎么一杯茶也能出题啊?
什么叫「过剩货币」,什么叫「供给弹性」,什么叫「通胀点」,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看著何楷的样子,林浅微微一笑,他倒不是故意说些学名为难,实在是这些概念用大明的话,不知道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