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大了,由遵义到京师,路途遥远,乘船确是最好选择。
明日他们船队就要从岳州进入长江,今日船队早早在驿馆休整,为横穿洞庭湖做准备。
朱燮元在孙子的搀扶下,从船舱中出来,见风一阵猛咳。
「爷爷!」孙子朱以巽关切喊了一声,站在上风处,给他挡风。
朱燮元摆摆手,示意孙子无妨,随后迈步向驿馆挪去,边走边道:「京畿可有信了?」
朱以巽摇摇头,继而愤愤不平地说道:「奢安叛军前脚刚败,朝廷就调爷爷回京,依孙儿看,这哪是叫爷爷回防京畿,分明是阉党狗贼要夺爷爷兵权,迫不及待地安插自己人,强夺平叛大功!」朱燮元微微一笑:「老夫已是花甲之年,有没有大功早已不放在心上,只要西南叛乱平定,朝廷能全力对付建奴,就知足了。」
孙子冷哼道:「靠张我续?这无能墨吏又不是没和奢安叛军交手过。
天启元年,他就是川贵总督,结果面对奢安叛军围攻贵阳,按兵不动,致使贵阳被围十个月,城内几十万人几乎全部饿死。
孙儿听闻,朝廷本要治他的罪,结果这人愣是靠著贪墨的几十万两军费,巴结上了魏阉,不仅啥事没有,反而回过头来,接任西南五省总督……
西南能有今天局面,是爷爷近十年的心血,孙儿当真怕毁在这种蛀虫手里。」
「咳咳咳咳……」朱燮元咳嗽不止。
朱以巽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找补:「不过奢安叛军已被爷爷重创,主力全军覆没,别说让张我续接任,就是在遵义摆头猪,也足够清剿残匪了。」
朱燮元虚弱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滑头。」
说话间爷孙俩已走到驿馆前,朱燮元回身眺望洞庭湖,只见水面倒影夕阳,天地间满是炙热的橙红,无数水鸟被夕阳映成剪影。
朱燮元轻声赞叹:「果真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如此江山,缘何无人留念?」
朱以巽知道爷爷念叨的话出自《岳阳楼记》,其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境界,与爷爷正相仿同时,文中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范文正公身处逆境的境遇,也正与爷爷相同。
他明白爷爷心意,叫仆人拿来棉被、竹椅,侍候朱燮元观赏湖景,又叫人拿来炭火取暖,围上帷幕挡风。
朱以巽侍立一旁,不时说些刚听来的洞庭湖趣事,引得爷爷连连发笑。
近十年间,朱燮元为西南局势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每日愁眉不展。
朱以巽还是头一次见爷爷如此轻松。
可惜好景不长,不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朱燮元淡淡道:「你去看看,若是地方官吏,就说我已睡下,客气的请人回去吧。」
「是!」朱以巽躬身退下。
过了不久,朱以巽又快步跑回来,语气轻快的说道:「爷爷,你看谁来了?」
朱燮元诧异回头,只见孙儿身边立著一名武将,此人身高六尺,虎背熊腰,极为强壮,穿了一身布面铁甲,行走间甲片铮铮作响,钵胄下却是一张柔和的女子面孔。
「部堂!」此人见到朱燮元,激动的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