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报两千两,主要是有私心,他已近花甲之年,自觉时日不多,多花些银子,成书快些,也好在有生之年见其刊印。
可见林浅如此惊讶,徐光启马上改口道:「一千两也行,无非是多抄录一些。」
「抄录?」林浅皱眉道。
徐光启解释:「譬如《鼠璞》《管子;地员篇》等书,没有刻版流通,市面上多为孤本、残本,能抄录到已十分难得。手抄一遍,胜读十遍,抄录本身也是治学。」
「不行!」林浅眉头越皱越紧,「徐少詹的治学态度在下很欣赏,可此种研究方式,绝对不行!」徐光启也有了些火气,心道:「人人都道海商出海,每船获利数万,连一千两银子也不愿出,难免太过小气。
农书非比其他杂书、,要旁征博引、种地求证,花费自然要高。若不是为子孙后代计,老夫岂会为了区区千两银子求之于人。」
林浅喃喃道:「孤本、残本?既是孤本、残本,自然要买来保存,哪有任其散佚的道理!」「啊?」徐光启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浅沉吟片刻道:「先拨款一万两银子吧。」
「啊?」徐光启目瞪口呆。
林浅歉然道:「近来岛上用钱之处颇多,资金并不充裕,只能委屈先生,孤本、残本先捡紧要的买,实在买不到的,再派人抄录。
至于雕版坊、藏书阁,只能等有银子再建了。
当然,银子虽少,先生也切莫节俭,所有能假手于人的活,请一律找人去做。只要先生能尽快成书,多少银子,我都能出。」
「这?」
出版一部农书,只需要请匠人雕刻即可,为什么要搞个雕版坊出来?
还有,把孤本残本当扫货一样买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建藏书阁?
徐光启一时间有些怀疑林浅的理解能力。
林浅继续道:「配三十名书童,三十名农民,十亩田地,先生看可够用吗?」
在徐光启的设想里,能出钱请人抄书已经很好了,居然还另配书童?
意思是一万两银子还不含请人、买地的钱?
那这一万两银子,该如何花法?
徐光启所著农书,虽有益处,但官场的主流书籍仍是儒家经典和道德文章,加之国家财政吃紧,又内有党争,根本没科研经费下拨。
朝野上下连同他本人,都当修农书是杂学,是个人志业。
何曾受过此等重视,受过此种资源倾斜?
林浅道:「对了,再配一个帐房。先生勿虑,这是帮忙管理银两,好让先生全心著书立说的。」「耿武!」林浅朝屋外喊道,「在岛上收拾一座大厝屋出来,给先生家人居住。」
「是!」
军令如山,当天下午,林浅要求的一切便准备好了。
一个管家正带著徐光启熟悉院落和手下。
这座大厝屋,比徐光启在松江府的祖宅都大,漫步其间,颇有种迷离梦幻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