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翻开了本子。
“哗啦——”
陈旧的纸张发出干脆的声响。一股尘封已久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的霉味,和一股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铁锈气。
这味道,祁连山太熟悉了。
是血。
第一页,只写着一个名字:祁明峰。
名字下面,不是生辰八字,而是一行行用不同颜色墨水写下的记录。
“1941年10月,沂蒙山,反扫荡,入伍。职务:无。战功:击毙日军伍长一名。”
祁连山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四十年前的枪响。
“1945年12月,晋西北,平安县城。职务:独立团政委。战功……”
眼前一花,他仿佛看到了震天的炮火,看到了那个被父亲念叨了一辈子的意大利炮,正喷吐着毁灭的火舌。
“1951年2月,长津湖。职务:……”
病房里的暖气仿佛瞬间失效,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祁连山的脊椎沟里窜起。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病号服。
父亲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最终停在一张夹在纸页间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已经泛黄发脆。
上面是一群穿着破烂军装的年轻人,背景是独立团的驻地。他们笑得比冬日里的太阳还灿烂。
李云龙,赵刚,孔捷……一张张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脸,此刻都活生生地挤在那张小小的相纸上。
祁明峰翻到了第十一页。
这一页的开头,是祁连山自己的名字。
“1979年2月17日,南疆,纳罗山口穿插战。职务:营长。战功:率部奇袭敌后,撕开防线……”
“1979年2月25日,346高地攻坚战。职务:营长。战功:指挥果决,攻克主峰。左臂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