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太初古矿的最深处，那片被千万年岁月遗忘的地下空间。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有些他看得懂，有些他看不懂。画中仙的前三式就是从这些石壁上悟出来的，而第四式归墟的残篇则刻在最深处一块即将崩塌的断壁上。
断壁的下半截已经碎成了齑粉，只剩上半截勉强嵌在岩层中。他当时只来得及看了三眼，断壁便轰然坍塌，化作了一地碎石。
三眼。
他用三眼记住的残篇，在伏龙岭上差一线就要了赤炎宫长老的命。
如果是完整的第四式呢？
梦境在这个念头中碎裂，纪逍遥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低矮的石顶，缝隙间垂下几根枯黄的草根。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煎煮的苦涩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他躺在一张简陋的石床上，身下铺着一层干燥的兽皮，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冥月的斗篷。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剧痛立刻从指尖传遍全身。低头一看，双手被层层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隐约能看到白布下渗出的暗红色血迹。
“醒了？“
声音从石室的角落传来。段德蹲在一个小火炉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在给炉子上的药罐扇风。他的脸被药烟熏得灰扑扑的，看上去狼狈不堪，但精神头倒是不错。
“多久了？“纪逍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昏了一天一夜。“段德放下蒲扇，端起药罐走过来，“这是冥月姑娘配的药，说是能修复经脉损伤。我尝了一口，苦得我差点把舌头吐出来。“
纪逍遥接过药碗，一口灌了下去。苦味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紧接着一股温润的药力便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春水浸润干涸的河床。
“冥月呢？“
“在外面。“段德朝石室的出口努了努嘴，“她一夜没睡，守了你一整晚。天亮后说出去查看周围的情况，到现在还没回来。“
纪逍遥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身上那件斗篷上。斗篷的下摆有大片烧焦的痕迹，那是与周长老交手时被赤炎真火灼烧的。她把自己烧破的斗篷盖在了他身上。
“四个护卫呢？“
“活着，都活着。“段德竖起四根手指，“老头子受了点伤，不重。其他三个基本没事。他们清理完左翼那六个人之后就过来支援你了，不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把那个赤炎宫长老吓跑了。“
段德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