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支军容鼎盛,如移动山岳般的军队,已经整顿完毕,正随着帅旗的指引,缓缓开拔。
为首那辆战车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隔着一里之遥,隔着满地的狼藉与尸骸。
四目相对。
恍如隔世。
……
半个时辰后。
府衙的后宅里,柴琳在木筱筱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袭繁复的朱红色宫装。
长发用一根银步摇高高挽起,面容虽因多日劳累而显出几分苍白。
但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里,却重新燃起了属于皇女的雍容与华贵。
当她在一众衣衫褴褛、浑身带伤的残兵败将簇拥下,静静站立于洞开的城门之后时。
远处,那支军容鼎盛、如移动山岳般的军队,已经整顿完毕。
轰!轰!轰!
沉稳如一的步伐,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发出的轰鸣声仿佛能踩碎人心底最后的恐惧。
高唐城的守军和百姓们,从残破的街边、被箭矢射穿的阁楼上探出头来。
他们敬畏地看着这支军队。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严整的步卒,每一个士兵的眼神都像出鞘的刀,那股百战之后的凛冽杀气,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从心底里发寒。
“这……这就是齐州军?”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乖乖……这是把天兵天将请来了吗?”
军队的后方,是长得望不到头的战利品队伍。
数千匹被俘获的戎狄战马,被辅兵们牵着,不安地打着响鼻。
上百面被缴获的、沾满血污的残破军旗,像一堆破布般被扔在大车上。
还有那堆积如山、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弯刀、碎裂的盔甲和牛角弓。
由辅兵们推着吱吱作响的大车运送,绵延数里。
张姜骑在一匹神骏的河曲马上,腰里跟挂葫芦似的别着三四把镶满各色宝石的弯刀。
她咧着大嘴得意洋洋地跟路边那些目瞪口呆的百姓挥手,活像个刚刚占山为王、进城炫耀的花孔雀。
“看啥看!没见过打胜仗啊!”
她扯着大嗓门嚷嚷。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那帮戎狄狗的下场!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大周的地界上撒野,侯爷就让他连根毛都剩不下!”
看到这超乎想象的战果,高唐府的军民彻底被震撼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之后,一种更深层次的敬畏和疑惑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三万铁骑……就这么没了?”
“我听说……徒河那边打雷了,是真的吗?”
“什么打雷,我三舅家的远房侄子在城头看得真真的,说是陈侯爷会撒豆成兵,还会天降神火!”
各种离奇的猜测,伴随着齐州军的入城,飞快地传遍了高唐府的每一个角落。
……
而此刻,在数十里外的旷野上,这场神话的“缔造者”之一,扎木闯,正脸色铁青地收拢着他那不到两千人的本部残兵。
他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像是被抽了魂的木偶,眼神涣散,惊魂未定,活像一群被撵出窝的丧家之犬。
心中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将扎木闯的胸膛撑爆。
他一把拦住一个从主战场方向逃回来的万夫长亲卫,那人他认得,是柯突难王帐里的精锐。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扎木闯揪着那亲卫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王子呢?扎尔哈将军呢?三万大军呢!”
那亲卫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瞳孔里没有一丝焦距,只是翻来覆去地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