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压根没废话,双手抓住满是机油味的粗糙帆布边缘,猛地往上一掀。
“哗啦!”
油布落地激起一圈呛人的尘土。
五个通体泛着暗黄色幽光的铜铸疙瘩,赤裸裸地暴露在十几个齐州将领的视线里。
这玩意儿造型极其古怪。
整个炮身短粗胖,前口大后膛小,就是一个没脖子的胖铜桶。
炮身两侧还焊着两个粗壮的铁环,底部探出两根带有倒刺的粗铁爪,死死抠在地面的青石板缝隙里。
张姜提着那杆“透骨龙”燧发枪,大步凑上前。
她绕着这五个铜疙瘩转了三圈,伸出满是老茧的巴掌在炮管上重重拍了两下。
“当!当!”
沉闷的金属回音震得她手心发麻。
“侯爷,您这又是弄的啥新奇玩意儿?”张姜皱着那对粗糙的扫帚眉,撇了撇嘴,
“这东西短粗胖,蹲在地上跟个拉屎的大号痰盂似的。”
“刚才那铁管子好歹还能端着打,这铁王八连个把手都没有,难不成让弟兄们抱着它去砸戎狄人的马脑袋?”
几个千夫长凑过来,也是满脸狐疑。
“是啊侯爷,这口子这么大,得塞多大的铅丸进去?咱们齐州的铁料可经不起这么造啊。”
“这底下的铁爪子又是干啥用的?看着怪碍事的。”
陈远一巴掌拍在张姜的后脑勺上,把她打得往前一个趔趄。
“这不是什么怪东西,这个叫虎蹲炮!”
陈远指着地上的铜疙瘩,手指骨节敲得炮管当当响。
“别看它小,但为了铸这五个祖宗,几乎要把齐州附近庙宇捐出来的铜佛像全给熔了!”
“这玩意儿首尾长两尺,重不过百斤,一个壮汉就能扛着满山跑。”
“底下的铁爪叫驻锄,开火的时候钉进土里,能把那股子要命的后坐力全给卸到地底下!”
陈远转头看向旁边负责军械的工匠头子老李。
“老李,把这祖宗的口粮端上来,给各位将爷长长眼!”
老李满脸黑灰,咧着一口黄牙,吃力地拖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柳条筐。
筐子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没有那种拳头大小的实心铁球,滚落出来的,是一堆用油纸包着的火药包。
以及上百个装满碎铁片、生铁珠子、甚至还有砸碎了的破瓷片和烂钉子的粗布袋。
胡严蹲下身,捡起一个粗布袋颠了颠,眉头直接拧成了死结。
“侯爷,您这炮弹……怎么全是些破铜烂铁?这散碎玩意儿塞进去,打出去轻飘飘的,能砸死人吗?
戎狄的重骑兵可是披着铁甲的,这碎钉子连人家的羊皮袄都扎不透啊!”
陈远打开装满碎铁片的布袋。
“这叫散弹!其实我更加习惯管它叫大喷子!”
“你们可以把它看做,多管火铳。”
“一根火铳只能射出一颗铳弹。”
“可这大喷子一响,里面的火药炸开。”
“这上百颗铁珠子和烂钉子就会在半空中变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铁网!”
陈远把手里的铁片狠狠砸在地上。
“二柱!装药!开炮!让这大伙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场绞肉机!”
二柱立刻带着三个赤着膀子的炮手冲上前。
他们动作极其熟练,两人抬起虎蹲炮,另外两人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锤。
“哐哐哐”几下,把炮身底下那两根粗壮的驻锄死死砸进校场边缘的夯土地里。
紧接着,一名炮手抓起一个大号火药包,直接塞进敞开的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