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把存折重新塞进棉袄内衬的夹层——这件棉袄是他下岗前厂里发的劳保服,他昨晚用粗棉线缝了个巴掌大的夹层,针脚又密又深,像道看不见的防线。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吁了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浸得发潮,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却觉得踏实——钱藏得妥帖,就像给笑笑加了层保护壳。
钱藏好了,该找方向了。
新华书店本身就是座宝库,他抱着笑笑,轻手轻脚在书架间穿梭。
没去碰那些封皮精致的经济书——《资本论》《经济学原理》,这些理论对现在的他没用,他需要的是能落地的实用信息,是能让他带着笑笑活下去、活得好的生意点子。
期刊区的杂志堆得像小山,封面蒙着层薄灰。
他抽出本1998年第6期的《大众软件》,封面印着台老式486电脑,屏幕上是模糊的《仙剑奇侠传》游戏画面,
旁边印着“拨号上网初体验,每分钟两毛五”的标题;里面的广告满是“Windows95系统光盘,售价198元”“14英寸球面显示器促销,399元带回家”的字样,
还有篇《互联网:未来的财富新大陆》的短文,作者兴奋地写着“未来人们能在网上聊天、购物,甚至赚钱”,字里行间透着对新技术的陌生与期待。
林凡摩挲着纸页,指腹划过“网上购物”四个字,想起前世的淘宝、拼多多,想起手机支付的便捷,心里有了些模糊的方向
——未来的钱,一定和“方便”“好看”“新鲜”有关,现在虽然互联网还没普及,但人们对“新东西”的渴望已经在萌芽了。
又翻了本1998年第8期的《致富经》,封面印着“年入十万不是梦”的红色大字,格外扎眼;里面的广告吹得天花乱坠:
“养蜈蚣不愁卖,回收价保底五十元/斤,技术包教包会”
“种天麻,亩产收益过万,签订回收合同”。
林凡笑着摇摇头——前世他见过有人信了养蜈蚣的骗局,最后蜈蚣没养成,还赔了几千块,这些一眼就能看穿的骗局,他可不会碰。
但他也捕捉到些信号:这个年代,下岗潮刚过,很多人没工作,对“赚钱”的渴望有多迫切,对“新奇”的需求就有多强烈,只要找对路子,不怕没生意。
最在意的还是少儿区。
书架上的书少得可怜,加起来不到十本,还都摆在最底层。
《看图识字》的纸张粗糙得像砂纸,边缘卷着,还有几页缺了角,“日”字的横画都印歪了;几本童话书《白雪公主》《小红帽》翻得掉了页,用粗线缝着,画风老旧,公主的裙子还是灰扑扑的,连颜色都没印匀;
唯一本《育儿知识大全》是1985年版的,里面的喂养建议还停留在
“米糊加白糖,省钱又长肉”
“孩子发烧用酒精擦身子”,跟他前世知道的
“辅食加高铁米粉”
“发烧物理降温用温水”差太远。
“这么大的空白……”
林凡小声嘀咕,指尖摸着粗糙的书页,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围绕“孩子”做文章,不只是卖冰棍,还能做更高品质的东西:
更安全的辅食(比如无添加的米粉)、更软的童装(现在的童装多是粗棉布,磨孩子皮肤)、更精美的绘本(现在的书太粗糙,家长肯定愿意给孩子买好的)。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他想给笑笑的——前世他没能力给苏晚晴和笑笑好生活,这一世,他要让笑笑用上最好的,也让其他像笑笑一样的孩子能用上好东西,毕竟谁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在书店待了两个多小时,笑笑终于揉着眼睛醒了,小嗓子糯糯的:
“爸爸,这是哪儿呀?好多书……”
她抓着林凡的手指,指尖轻轻捏着,眼神里满是好奇,还伸手去够旁边书架上的《看图识字》,小手指指着封面上的“猫”字,歪着头问:
“爸爸,这个是什么呀?”
“这是书店,以后爸爸常带你来看书,给你买新绘本,好不好?”
林凡给她喂了点水,又从帆布包里摸出个毛桃——早上在菜市场花一毛钱买的,还新鲜,表皮带着细细的绒毛,顶端的红晕像小姑娘的脸蛋。
他用衣角擦了擦桃子,小心翼翼地去皮,把果肉递到笑笑嘴边,看着她小口啃着,汁水流到手上,她赶紧用舌头舔干净,小脸上沾着桃肉,像只偷吃的小花猫,心里软乎乎的。
快到中午,该回县城了。他在书店门口的“张记包子铺”给笑笑买了个肉包子
——包子皮白得像雪,咬一口能流出油,里面的肉馅是新鲜的五花肉,还加了点葱花,香味能飘出老远,花了一毛钱;
自己啃了个五分钱的白面馒头,干得噎人,就着旁边小摊上两分钱一碗的凉水咽下去,馒头渣卡在喉咙里,他咳了两声,才顺下去。
然后赶往汽车站,买了两张回县城的车票,每张五块钱,是他昨天卖五十根冰棍才能赚回来的钱。
回程的班车依旧拥挤,车身上印着“江州-青县”的字样,车座上的海绵都露了出来,有人扛着装满土豆的麻袋,有人提着鸡笼,鸡粪味混着汗味飘过来,呛得笑笑皱起了小眉头。
笑笑靠在他怀里,拿着啃剩的毛桃核玩,用手指抠着上面的纹路,时不时把桃核递到他嘴边:“爸爸,你吃。”林凡笑着摇头:
“笑笑吃,爸爸不吃。”
班车“哐当”停在青县汽车站时,太阳已经偏西,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有两米多。林凡抱着笑笑刚走出车站,两个身影突然拦在面前
——小平头和高壮青年,吓得笑笑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小脑袋埋在他脖子里,不敢抬头。
小平头叫李强,是县城里有名的街溜子,以前跟林凡在一个厂子里当学徒,后来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江州机床厂”工装T恤,领口卷着边,露出黝黑的脖子,脖子上还有道浅浅的刀疤,是上次跟人抢地盘被砍的;
他嘴角勾着痞笑,手指抠着T恤领口,眼神在林凡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值钱的东西——昨天他在小学门口看林凡卖冰棍,一中午就赚了不少毛票,今天又见林凡坐班车去市区,肯定以为他捞到了快钱,想敲诈点。
高壮青年叫王虎,是李强的跟班,以前在县城菜市场帮人收保护费,后来因为打人被抓进去过。
他跟在李强后面,嘴里叼着根“红塔山”的廉价烟,烟味呛人,裤腰带上别着截明晃晃的一字螺丝刀,螺丝刀上还有锈迹,反光刺得人眼睛疼;他眼神凶巴巴的,像头饿狼,盯着林凡的帆布包,好像包里面藏着金银财宝。
林凡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麻烦还是来了。
后背的汗瞬间冒出来,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却不敢动,怕吓到怀里的笑笑。
他想起前世,就是这样被李强和王虎堵在巷子里,抢了他的遣散费,还把他打了一顿,让他躺了半个月。
“哟,这不是凡哥吗?”
李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声音里满是嘲讽,
“昨天冰棍卖得挺火啊,一中午收了不少钢镚吧?今天还去市里潇洒了?这是发大财了,忘了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