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个接一个地摁在厉霆寒的心口上。
"她什么都不会跟你说！她疼了不会喊，累了不会说，她从小就那样，你他妈不知道吗？！"
无忧的声音终于彻底裂开了，像冰面被砸穿，底下涌上来的全是烫人的水，"她每天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半夜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在码头上被海风吹得站都站不稳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她顿住，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我就说这么多，"无忧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刚才那层爆裂的情绪被她硬生生收了回去，裹回那副惯常的懒散皮囊底下，只剩尾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转过身，步子迈得又快又大，靴子踩在焦黑的碎瓦上咔咔作响。
走了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对了，帐篷在码头东边第三个，她在那儿休息。爱去不去。"
说完她就走了，风裹着灰烬从她身后卷过来，把那个瘦而利落的背影吞进了夜色里。
厉霆寒还蹲在原地。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洒水车停了，火势已经被压下去大半，只剩一些零星的余火还在废墟深处噼啪作响。
消防员的吆喝声远了些，救护车的蓝灯在码头方向一闪一闪地转着。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有人抬着担架经过，有人低声说了什么，他全没有听见。
他的耳朵里嗡嗡响着无忧说的那些话。
她每天吐得昏天黑地。她半夜疼得睡不着。她在码头上被海风吹得站都站不稳。
他想起她胃疼的那天晚上。
她蹲在院子里干呕，他站在门后面听见了，却只能端一碗粥出去，放在她面前，退后两步，看着她吃了一口，然后又吐了。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累坏了。
他想，明天多熬点粥，加点红枣，补补气血就好。
他没有想过别的。
从来没有。
他问过自己"为什么她最近老是反胃"，他问过自己"为什么她比以前更容易累"，他问过自己"为什么她按着肚子的时候眉头会皱一下"。
可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因为他太忙了。忙着盯着方家的人，忙着给谢渊输血，忙着在顾茫看不见的地方处理那些暗中的麻烦，忙着做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他站在原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没有单膝跪地，是直接蹲了下去，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抵在膝盖上。
他没有哭出声来，但他的呼吸乱了，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溺水的时候努力想要抓住什么。
他真是个禽兽。
他想起她站在火场门口看他出来的那两秒。
她的脸那么白，嘴唇那么干，眼睛那么黑，黑的里面什么情绪都藏不住——那不是平静，是累到了极点之后连情绪都懒得端起来的疲惫。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等他了。
等他出来，确认他还活着，然后转身走了。
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质问的机会。
因为太累了，累到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