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立刻蹲下身，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饭盒，里面是捏成可爱动物形状的饭团和切好的水果。
“来，先吃点，等到了幼儿园再吃点心。”
她自己显然也还没吃早饭，帆布包侧袋里露出半截干面包的包装袋。
小女孩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妈妈也吃。”
“妈妈不饿，你吃。”
妈妈笑着摇头，替女儿擦了擦嘴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顾茫的脚步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她眨了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这样稀疏平常的画面，她却从来没有拥有过。
曾经，都是顾母送顾娇娇去幼儿园，她背着书包小心翼翼跟在后面，顾母给顾娇娇带了很多零食，却从来没有她的份儿。
霍家老宅。
午后的宅邸异常安静，顾茫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抹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径直来到霍母的房间外。
她到底还是来了。
看一眼就走。
她打色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霍母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掩饰不住其中的焦灼和急切：
“……对，是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找到娇娇！她一个女孩子，身上没多少钱，能跑到哪里去？肯定是遇到困难了！我加钱！多少钱都行！你们给我发动所有人脉去找！一定要把她安全地带回来！听到没有？！”
顾茫放在门把上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期盼，在这一刻彻底冻结，碎裂，化为齑粉。
她猛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霍母正背对着门口打电话，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颤，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顾茫时，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茫、茫茫？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茫没有去捡地上的手机，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霍母：“我不回来，怎么知道你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把霍家搅得天翻地覆的祸害？”
霍母被她眼神里的冰冷刺得后退了半步，慌乱地摇头：“不是……茫茫，你听我解释，娇娇她……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她没地方去，我怕她出事……”
“怕她出事？”
顾茫简直要气笑了，那笑容却冷得没有丝毫温度，“你知不知道，霍家现在变成这样，霍念娇离家，都是顾娇娇一手策划捅出去的？你现在告诉我，你怕她出事？”
“不……不会的……”霍母脸色惨白，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或者说，她拒绝接受，“娇娇她……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她只是有点任性，有点不懂事，是我没教好她……”
“够了！”顾茫厉声打断她，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彻底的失望，“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为她找借口，你真是对她好得很。”
顾茫看着眼前这个血缘上的母亲，看着她脸上对顾娇娇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对自己下意识的辩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心都凉透了。
“你永远只会心疼那个在你面前哭哭啼啼、撒娇卖乖的冒牌货。”
顾茫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厉声质问更让人心慌，那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平静，“因为你享受被她需要，被她依赖的感觉，哪怕那是假的。而对我……”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你大概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或者说，从未真正想过要怎么面对。毕竟，我看起来……好像并不那么需要你。”
霍母如遭雷击，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你这么放不下她，”
顾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疏离得如同看一个陌生人，“那就继续找吧，找到她，让她当你的女儿。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她不再看霍母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霍母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地上孤零零躺着的手机，伸出去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
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她亲手推了出去，并且，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