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得回去见妹妹。”
“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家。”
“我得亲眼看着妹妹长大,嫁一个能托付的好人家。我得背着我妹妹上花轿!在那之前,我决不能死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
“决不能!”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放下那个视若珍宝的布包,从矿车旁捡起一根断裂的、带着尖刺的镐把。
“娘亲,我记得您给我唱过的《窦娥冤》!”
“小时候,我想不明白。”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凭什么!?凭什么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难道只落得两泪涟涟!?”
“天地,不会为我们做主!能改变我们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
“小鬼子!你们休想再抓我回去当牛马不如的亡国奴!”
他发出一声与自己年龄不符的咆哮,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红着眼睛冲出了倒地的杉树的遮蔽。
杉树的不远处,还有一个老瘦的汉子,摇摇晃晃的站起,矿里的矿工,都管他叫哑巴。
但他不是真哑,只是不喜欢说话。
他脸上有一道巨大的疤痕,从额头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像是在狞笑。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力气大,挨鞭子的时候,也不吭声。
此刻,哑巴正看着山脊上的一个“援军”被鬼子的机枪扫中,身体几乎被打成两截,却还在向前爬行,他手里徒劳的,攥着一把大砍刀,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里的砍刀举起,像是要砍掉哪个鬼子的头颅。
直到一颗子弹飞来!
将他的头颅彻底打得稀巴烂。
那个被其他矿工乘坐“哑巴”的青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道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他默默地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支三八式步枪。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已经很久不打枪了!”
“自从东北沦陷,奉天城,被鬼子占领的那天之后,我就是一个流离之人!”
“我困惑又茫然!”
“不知道,谁能救东北。”
“靠少帅吗?可他退进关内后,我等了足足六年,也没等到他带着我们东北军,重新打回老家来!”
“靠义勇军和抗联吗?我一开始看不上他们,觉得他们只是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