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再次炸响,沉闷而干脆。
那具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归于平静,脸上那极致痛苦的表情似乎也稍稍舒缓了一些。
夏之南猛地扭过头,不再去看那飞溅的污秽。她猩红的目光扫向牢房里其他几个尚有气息的身影,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重复着那句话,仿佛在念诵一句绝望的咒语!
“能走吗?能走的就站起来!我们是抗联的!来救你们了!走啊!”
剩下的两三个身影艰难地、摇摇晃晃地试图撑起身体。他们的眼神起初是麻木和茫然,但在看到夏之南眼中那混杂着泪水、血水和近乎崩溃的坚毅时,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般,在他们死寂的眼底点燃了。
有人……来救我们了?
求生的本能,在这极致黑暗的深渊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染血的身影强行唤醒了一丝。
他们互相搀扶着,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夏之南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只是用染血的手一挥,示意“青雀”帮忙搀扶,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冲向下一间牢房。
砰!砰!砰!
枪声成了这地狱通道里最频繁的声响。
第二间牢房。这里关押的人似乎经历过低温实验。几个人蜷缩在一起,身体僵硬,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部分肢体如同坏死的树枝,覆盖着白霜和黑色的冻疮。
夏之南冲进去时,其中一个半边脸都冻得坏死发黑的人,用还能动弹的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裤脚。他的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混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努力地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模糊的气音。
夏之南俯下身,听清了。
“冷……疼……给个痛快……老乡……”
她的心此时冷得发痛。
她看着他那几乎冻成冰棍、显然无法移动的双腿,看着其他几个同样奄奄一息、眼神涣散的同胞。
她没有再问。
只是沉默地、机械地抬起枪。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让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那颗子弹也同时射穿了她自己的灵魂。
额角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混合着冰冷的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
她又扭头,冲进第三间牢房。
这里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大部分人已经没了声息,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叠在一起。只有角落里,一个腹部异常肿胀、如同怀胎十月的男人还睁着眼睛。他的肚皮被撑得透明,能看到里面暗绿色的、蠕动的液体和肿胀的肠管。他看到夏之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痛苦和祈求。他努力地想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夏之南读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