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来接她时,那双赤红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将东海万顷碧波的光辉都收敛其中,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踏风火轮而起,在空中划出两道绚烂到近乎嚣张的轨迹。
他的仙府坐落在东海之滨一处僻静的悬崖之下,并非传统的洞府,而是依着山势与海景修建的玲珑殿宇,推开花窗,扑面而来的便是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
这里的布置,处处透露出主人精心雕琢的痕迹,混合着一种蓬勃的少年气。
桌上永远摆着精致的琉璃盏,里面是她偏爱的灵果蜜饯和东海特产的软糯糕点,显然是掐着她来的时间准备的,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
更惹眼的是,在靠窗的矮榻上、甚至她的梳妆台边,都摆着几个模样憨态可掬、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泥人,有拿着火尖枪的,有挥舞着红绫的。
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透露,是偷偷观察了陈塘关凡间摊贩的手艺,自己私下里捏了无数次,才勉强挑出几个能见人的。
“姐姐!曦儿!”他总是这样两个称呼交换着唤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依赖。
一声“姐姐”唤的是那份跨越世界的教导与温情,一声“曦儿”则带着情人间的亲昵与独占。
白日的东海之滨,充满了哪吒式的新奇与热烈。
他仿佛有无限的精力,要把这万年错过的、所有他认为有趣的事情,都在短短一个月内与她共同体验。
天光未亮,他便拉着睡眼惺忪的阿曦跑去赶海。
褪去鞋袜,赤着脚在微凉的沙滩上奔跑,任由海浪冲刷着脚踝。
他会为一个形状奇特的贝壳、一块色彩斑斓的石头而兴奋不已,像个真正的凡间少年,高高举起献宝似的递到她眼前,赤色的瞳孔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写满了“快夸我,快看我找到了什么”的期待。
阿曦便会笑着接过,仔细端详,真诚地赞叹,然后看着他心满意足地继续在沙滩上寻觅,那火红的身影在辽阔的海天之间,显得格外鲜活夺目。
他会带她重游陈塘关的旧址,如今这里已是繁华的城镇,早已不见当年痕迹。
他们隐去身形,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贩夫走卒吆喝,听茶楼酒肆里的谈笑。
在某个热闹的说书摊旁,人群拥挤,他会悄悄伸出手,穿过宽大的袖袍,精准地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
哪吒在阿曦这总是会流露出跳脱少年的一面,而她对他,也总是带着年长者的纵容与无限的温柔。
她会耐心地听他絮絮叨叨,讲他这万年来如何寻找她,如何在天庭那群老古板中间横冲直撞,讲到兴起时眉飞色舞,讲到郁闷处便垮下脸。
她会在他在海边礁石上练枪时,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看着他身形如电,火尖枪舞出漫天红光,混天绫如臂指使。
等他练完,额角带着细汗走来,她会适时地递上浸过清泉的汗巾和温热的茶水。
偶尔,当他望着翻涌的海浪,或是提及封神旧事恩怨时,眼底会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阴郁和暴戾,阿曦便会轻轻走近,然后将他揽入自己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很快,他周身那尖锐的气息便会软化下来,像只被安抚的猛兽,将脸埋在她肩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闷闷地说:“姐姐,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
她包容着他所有的炽热黏人,以及那份深藏在张扬外表下,源于童年创伤和万年孤寂的不安。
这份不安,在夜晚会表现得尤为明显。
夜晚的哪吒,会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化身成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黏人又贪欢的小兽。
他极其喜爱从后面抱着她,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肢,仿佛藤蔓缠绕乔木,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仿佛只有这样紧密相贴,才能确认她的存在,驱散那无孔不入的、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