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以北，燕山深处。
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一座巨大的木制高塔耸立在山谷中央。它由数百根百年巨松搭建而成，粗犷得像是巨人的积木，表面缠满了儿臂粗的麻绳和铁链。
在这座简陋到近乎摇摇欲坠的“发射架”中心，漆黑的“东风一号”静默矗立。
它太大了。
大到让站在百步之外的燕王麾下第一猛将朱能，都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端的那个“理”字。
“王爷，这……这玩意儿就是您说的‘神器’？”
朱能吞了口唾沫，手里的马鞭有些拿捏不住，“这一坨铁疙瘩，怕是有几万斤重吧？除了神仙，谁能把它扔到大漠去？就算是用投石机，那也得造个山一样大的投石机啊。”
旁边的丘福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国师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做法，请巨灵神下凡来搬运吧？”
这帮杀才，平日里见惯了红衣大炮，也见过神机营的“一窝蜂”火箭。但那些东西跟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就像是拿着牙签比狼牙棒。
朱棣没说话。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明光铠，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铅板护身符，眼睛死死盯着高塔下方。
那里，有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水泥掩体——那是范隐强行要求工兵营用糯米灰浆浇筑的“指挥所”。
“都闭嘴。”朱棣声音沙哑，“看着。”
掩体内。
范隐坐在简易的仪表台前。说是仪表台，其实就是几个连着铜线的开关，以及一个巨大的沙漏。
陆琢和其他几位大师傅，正紧张地盯着那根连接着“玉玲珑”的细管，那是用来加注高压气体的最后一道工序。
“气浮正常。”陆琢的声音在发抖，“转子转速……听声音，已达极致。”
范隐戴着那个只有两个玻璃眼孔的怪异头盔，透过厚重的铅玻璃观察窗，看向外面的巨物。
“点火系统自检。”
“导火索连接完毕！”一名死士工匠大吼。
所谓点火系统，其实是一组巨大的伏打电堆（原电池组），连接着插在固体燃料底部的电热丝。在大明，这是唯一的“瞬时点火”手段。
范隐深吸一口气，那股浑浊的空气在肺叶里打了个转，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抓起手边的一个铁皮喇叭，按下了连接外面铜喇叭的开关。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彻山谷，吓得朱能等人的战马一阵嘶鸣。
“所有人听令！”
范隐的声音经过扩音，变得失真且扭曲，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魔神在低语。
“以‘东风’为圆心，五百步内，不得有人！违令者，灰飞烟灭！”
“现在，进入发射程序。”
“倒计时，十。”
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朱能茫然地看向朱棣：“王爷，啥叫倒计时？”
“闭嘴！”朱棣的额头上暴起青筋，他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即将降临。
“九。”
“八。”
随着数字的减小，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仪式感，仿佛死神正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丧钟。
“五。”
“四。”
范隐的手指，搭在了一个红色的闸刀上。
“三。”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