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方价值连城的端溪紫云砚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碎屑四溅。
浓黑的墨汁泼洒开来，染黑了谨身殿正中央那张刚刚呈上来的名单。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雄狮，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好啊，好得很！”
“咱给他们高官厚禄，给他们丹书铁券，他们就是这么报答咱的？”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名单。
“结党营私，倒卖军械，甚至还敢私通蒙元残部！”
“张辅这个混账东西，咱平日里待他不薄吧？他这是要造反吗！”
空气仿佛凝固。
殿内的太监宫女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上一次这般动怒，还是胡惟庸案发之时。
“毛骧！”
朱元璋厉喝一声。
阴影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如同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
“臣在。”
“传朕旨意，封锁京师九门。”
朱元璋的声音透着透骨的杀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名单上的人，不论爵位高低，不论功勋大小，全部拿下！”
“主犯张辅，剥皮实草，夷九族！”
“其余从犯，男丁斩首，女眷充入教坊司！”
“咱要让这天下人看看，这就是背叛咱的下场！”
毛骧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抱拳领命。
“臣，遵旨！”
就在毛骧即将转身离去的一刹那。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了那张染墨的名单上。
范隐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将名单捡起，轻轻抖了抖上面的墨迹。
“慢着。”
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毛骧身形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猛地转头，眼中的怒火尚未平息。
“先生，你要拦咱？”
“这些蛀虫不杀，大明江山何以永固？”
范隐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到御案前，将那张皱巴巴的名单铺平。
“杀，当然要杀。”
范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陛下，杀人是最简单的手段，也是最低级的手段。”
朱元璋眉头紧锁，强压着火气。
“先生此话何意？”
范隐转过身，目光越过朱元璋，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
那是他亲手绘制，送给朱元璋的“野心”。
“张辅在北境军中威望颇高，其余从犯也多是军中宿将。”
“如今北伐在即，陛下若是一口气杀了几十个勋贵，北境军心必乱。”
“那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甚至……”
范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甚至被逼得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