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血腥味与香料的浓香,在旧港上空盘旋不去。
陈祖义的伪皇宫已被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箱笼。
户部随军的主事此刻正趴在一口楠木大箱上。
他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指尖甚至磨出了血泡。
但他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账册,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周围的锦衣卫按刀而立,呼吸粗重。
阳光下,那些敞开的箱盖里,白银的光泽刺得人睁不开眼。
朱元璋背着手,在码头上焦躁地踱步。
这位开局一只碗的洪武大帝,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报——!”
户部主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朱元璋面前。
他忘了行礼,高举着账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陛下!清点完了!”
“折合白银……三千六百万两!”
空气凝固了。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三千六百万两。
大明洪武年间,国库一年的岁入,也不过数百万两。
这一仗,打出了大明五年的国库收入。
“好……好啊!”
朱元璋一把夺过账册,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有了这笔钱,北伐的军费有了,黄河的河堤能修了,就连给标儿修东宫的钱都绰绰有余!”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不远处太师椅上的那道青衫身影。
范隐正在品茶。
海风吹动他的衣摆,波澜不惊。
仿佛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土石。
“先生,咱发财了。”
朱元璋咧开嘴,笑得像个刚丰收的老农。
范隐放下茶盏,轻轻叩击着扶手。
“陛下,这就满足了?”
朱元璋一愣。
“三千六百万两,还不够?”
范隐站起身,走到那堆金银前,随手抓起一把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叮当脆响。
“这只是陈祖义攒下的死钱。”
范隐抬眼,目光越过码头,看向远处战战兢兢的万国商船。
“真正的金矿,在那儿。”
朱元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蛮夷?”
“不,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