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
“哈哈哈哈!”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白玉碎裂,清脆悦耳。
“范隐啊范隐,你耗费国库百万两,造出的宝船,就回来这几块烂木头?”
“天助我也!”
“这哪里是船队,这分明是送那范隐上路的棺材板!”
钱谦大袖一挥,豪气干云。
“传令下去!”
“明日一早,所有官员,随本官去龙江港!”
“我们要好好‘迎接’一下这位帝师大人!”
“我要让他在全城百姓面前,颜面扫地,永世不得翻身!”
……
皇宫,谨身殿。
这里没有酒肉香气,只有令人窒息的冰冷。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借着烛火,看着手中刚刚送来的密报。
那是钱府宴会的实录。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他的心头。
“共治天下……”
“出身草莽……”
“不懂治国……”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受伤的猛虎。
他的手掌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坚硬的黄花梨木竟被他捏出了指印。
咯吱作响。
杀意在殿内弥漫,连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毛骧。”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在。”
黑暗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这就是朕的臣子。”
“这就是朕想要善待的读书人。”
朱元璋将密报狠狠拍在御案上。
“他们想分朕的权,想挖大明的根!”
“朕真想现在就剥了他们的皮,填上草,挂在午门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侧殿缓缓走出。
范隐依旧是一袭青衫,神色淡然,仿佛外界的风雨与他无关。
他走到御案前,轻轻将那份密报合上。
“陛下,怒伤肝。”
范隐的声音平稳有力,有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朱元璋抬起头,眼中的红血丝尚未消退。
“先生,你让朕忍。”
“朕忍了。”
“可他们把朕当傻子!”
范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陛下,猎人在收网之前,总要让猎物觉得安全。”
“他们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碎。”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远处,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陛下,天亮了。”
“该去收网了。”
“那些人以为看到的是残兵败将。”
“殊不知,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帝王的威仪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且比以往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