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内,烛火通明。
气氛,却比殿外的冬夜更冷。
数十名平日里跺跺脚就能让应天府抖三抖的文武重臣,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之下,客座上。
那个自称“神”的银发女人,海拉,正端坐着。她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御膳房的珍馐,每一道菜都足以让寻常百姓家倾家荡产。
她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种充满杂质的低能级聚合体,是喂养牲畜的?”
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所有大明臣子的脸上。
话音未落,她缓缓抬起素手。
殿内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空气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看不见的水汽在她指尖疯狂汇聚,最终凝成一杯晶莹剔透的液体。
液体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冷。
“这,才是赐予生命的甘露。”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凭空造水?这不是戏法,那杯中散发的寒意,隔着几丈远都让人汗毛倒竖!
这是神仙,是真神!
“神仙?”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身躯微微前倾,一双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沉,藏在龙袍下的手,早已攥紧。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战乱中的百姓,想起了那些被元廷当做“两脚羊”的汉人。
若真有神,为何那时不出现?
现在,他大明刚刚有了点起色,这狗屁神就冒出来了?
就在这时,范隐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放在桌上。
一个无色透明的琉璃杯。
工部用新法刚烧出来的玩意儿,高纯度玻璃,整个大明也没几个。
他又提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是用范隐的法子蒸馏了七八遍的高度烧刀子,酒液清澈,挂在杯壁上,如同一串珍珠。
“阁下这一手,确实漂亮。”
范隐端起酒杯,送到鼻尖轻嗅,一脸陶醉。
“但在咱大明,这玩意儿有个说法。”他顿了顿,看向那群已经快要跪下的臣子,又看向龙椅上的老朱,最后目光才落在海拉身上。
“叫物理。”
“通过能量场强制干涉,让空气里的水分子降温,凝结成水,再顺便塑个形。仅此而已。”范隐晃了晃杯中的烈酒,嘴角噙着一丝玩味,“就这,也好意思叫‘神力’?”
海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终于起了波澜。
她猛地转向范隐。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蜡烛的火苗被压成了一片贴着灯芯的火星,殿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铁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几名年老的文臣脸色煞白,捂着胸口痛苦地闷哼起来。
朱元璋也感觉心头一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是蚂蚁仰望巨龙时的战栗。
唯独范隐,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发出一声舒爽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