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巍峨入云、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
范隐身后的阴影里,仿佛站着横扫六合的始皇帝,站着强汉盛唐的无数英魂。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历史洪流,铺天盖地地向王肃压来。
王肃引以为傲的“道统”,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白纸。
那是几千年来,无数文明兴衰更替凝聚而成的绝对真理。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王肃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额头上的冷汗如雨浆般滚落。
他想张口继续大骂,却发现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范隐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咚!
这一声脚步,在王肃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范隐的声音平淡,却如洪钟大吕,震碎了王肃所有的心理防线。
道统?
能不能让百姓吃饱饭?
能不能让大明铁骑踏平漠北?
能不能让万国来朝?
如果不能。
那不是道统。
那是枷锁。
那是垃圾。
范隐俯视着瘫软在椅子上的王肃,目光如炬。
王大人,你所谓的流芳百世,不过是旧时代坟墓上的几声苍蝇叫。
而我,要带大明去的,是星辰大海。
噗通。
王肃双膝一软,竟然直接从太师椅上滑落,跪倒在范隐面前。
他浑身颤抖,涕泗横流,眼中的高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我说……
王肃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
我都说……
范隐收起光环,眼中的威压散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堆烂泥一眼。
毛骧,记。
毛骧吞了一口口水,看向范隐的背影,眼神狂热到了极点。
这就是帝师的手段!
兵不血刃,诛心为上!
王肃哆哆嗦嗦地开口,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江南钱氏……
魏国公府旁支……
礼部侍郎张大人……
一个个名字被记录在案。
一张巨大的、由江南士族和旧勋贵编织的“卫道同盟”网,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了口子。
范隐走出翰林院大门。
阳光刺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
起风了。
这应天府的血,才刚刚开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