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冰冷的咸阳,范隐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
他怕。
范隐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站起身,拍了拍嬴政的脑袋。
“帝师之怒,伏尸百步。”
“区区几条野狗,也要不了你老师的命。”
范隐绕过嬴政,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
“让天工坊放出消息,就说今夜子时,有一批最新的连弩核心部件,要走渭水渡口秘密运出城。”
“孤狼的任务是摧毁天工坊的根基,他一定会去。”
嬴政猛地转身,看着那个融入夜色的黑色背影。
此时此刻。
少年嬴政的眼中,那道背影与未来那个横扫六合、独断万古的影子,竟隐隐重合。
……
夜,深沉如墨。
渭水渡口。
凄厉的北风呼啸着穿过枯萎的芦苇荡,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河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浑浊的浪花。
范隐独自一人,立于渡口栈桥的尽头。
黑衣黑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有腰间那柄雪花钢刀,偶尔反射出一丝冷冽的月光。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甚至没有点灯。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呼吸绵长而微弱,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
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远处夜枭的啼鸣声。
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以及……
两百步外,枯草被靴底轻轻碾碎的细微声响。
来了。
不仅是孤狼。
还有十二道气息。
呈扇形包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猎人以为自己在捕猎一只落单的肥羊。
殊不知。
站在栈桥尽头的,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而是从地狱爬回来,执掌杀伐的人屠。
范隐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透层层黑暗,精准地锁定了芦苇荡深处那一抹隐晦的寒芒。
嘴角,缓缓咧开。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给范十……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