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年宫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洞开。
正午的阳光并不刺眼,却让走出大殿的文武百官下意识眯起了双眼。
朝会散了。
往日里,群臣出宫,必定是三五成群,众星捧月般围拢在相邦吕不韦身侧,争抢着哪怕一个谄媚的眼神。
今日,风向变了。
吕不韦孤身一人走在最前,那袭象征权倾朝野的黑金相袍,此刻竟显出几分萧瑟。
步履沉重,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无人敢上前搭话。
百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越过那位曾经的权相,聚焦在落后半步的那对师徒身上。
少年君王嬴政,昂首阔步,腰间天问剑虽未出鞘,已隐隐有了吞吐天下的锋芒。
而他身侧那袭白衣胜雪的青年,更是全场焦点。
范隐负手而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淡然,仿佛刚才在朝堂上唇枪舌剑、将权相逼入绝境的人不是他。
“范太傅真乃神人也!”
一名宗室老臣刻意提高了嗓门,对着范隐遥遥一拜。
“太傅今日之论,振聋发聩,我大秦有此帝师,实乃社稷之福!”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原本保持中立的墙头草们,此刻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上前来,堆起满脸褶子的笑容,只为在范隐面前混个脸熟。
范隐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这些人的嘴脸,他看腻了。
嬴政侧过头,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声道:
“老师,您看吕不韦那老匹夫的脸色,当真比锅底还黑!朕从未觉得这咸阳宫的空气如此清新!”
范隐瞥了一眼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才哪到哪。”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冷静。
“今日不过是斩了他一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吕不韦在秦国经营数十载,根基未断。要想真正掌权,还得看接下来的这盘棋。”
嬴政神色一凛,收起轻视之心,重重点头。
“朕明白,接下来,便是灭韩!”
两人穿过重重宫门,径直回到范府。
书房内,一道消瘦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韩非一身布衣,面前摆着一卷未写完的竹简,见到范隐归来,他缓缓起身,长揖到地。
“韩非,拜见太傅。”
这一拜,再无之前的试探与傲气,只剩心悦诚服。
朝堂之上的交锋传遍咸阳,范隐展现出的手段与眼界,让这位法家大才彻底明白,所谓的韩国存亡,在这个男人眼中,不过是随手可落的一子。
与其负隅顽抗,不如顺势而为,以此身才学,在这个新秩序中为韩国百姓求一线生机。
范隐扶起韩非,指尖轻点桌面。
“疲韩之策,写好了?”
韩非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奉上。
“郑国渠一事,非已安排妥当。以修渠为名,耗秦国之民力,实则为秦国万世开太平。此计若成,韩国可苟延残喘数年,而秦国……将得沃野千里。”
这是一场阳谋。
用韩国的灭亡倒计时,换取秦国未来的霸业根基。
范隐扫了一眼帛书,随手扔给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