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冰冷的钢铁怪物静静地矗立在院中,月光下泛着幽森的光。
影七站在鼓风机前,整个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的手心攥着一枚飞镖,镖身血燕的雕刻硌得掌心生疼。镖尾系着半块温润的玉佩,上面还有早已干涸的血迹。
那是她弟弟的。
命令只有四个字:破坏鼓-风-机。
影七的指尖拂过腰间的短刀,刀柄的冰凉也压不住心底的灼烧。
一边是侯爷的再造之恩,另一边是世上唯一的血亲。
这道题,无解。
她的呼吸开始紊乱,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夜里风大,想什么这么出神?”
一道平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没有半分杀气,却让影七浑身一僵,几乎要拔刀出手。
她猛地回头,范隐就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他像是来院里散步,顺便喝个夜茶的。
“侯爷……”影七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范隐没说话,只是将其中一杯茶递了过去。
“新炒的雨前龙井,尝尝。”
影七下意识地接过,茶杯的温度烫得她一个哆嗦。热流顺着掌心蔓延,却怎么也到不了心里。
她终于撑不住,垂下头,不敢去看范隐的眼睛。
“长公主……抓了我弟弟。”
“她让我,毁了它。”
空气仿佛凝固了。
范隐吹了吹茶水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砸了咂嘴。
“茶不错,就是火候老了点。”
他抬眼看向影七,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你准备怎么毁?”
影七猛然抬头,眼底是全然的茫然和错愕。
不该是雷霆之怒吗?不该是清理门户吗?
范隐没理会她的震惊,自顾自地走到鼓风机旁,伸脚踹了踹那厚重的钢铁底座,发出一声闷响。
“啧,这玩意儿还挺结实。你一把短刀,估计得折腾到天亮。”
他转过头,看着呆若木鸡的影七,突然笑了。
“想不想,玩得大一点?”
“侯爷?”
“他们以为这台鼓风机是用来吹风的,真是……想象力匮乏。”范隐指着机器侧面一个复杂的连接处,“看到那块外挂的铁壳子没?装饰品,为了看着唬人加的。”
他朝影七扬了扬下巴。
“用你最大的力气,把它砍下来,动静越大越好。”
“然后,发出信号,告诉他们你成功了。”
影七的脑子彻底乱了,她完全跟不上范隐的思路:“可是……机器……”
“听话。”范隐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看着影七通红的眼眶,补充了一句。
“你弟弟,我会带回来。长公主,我会亲手送走。”
“完事之后,记得回来把这杯茶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影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一股混杂着酸楚、愧疚和狂喜的热流直冲眼底。
她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对着范隐单膝跪地,无声地磕了一个头。
再起身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影卫的冷冽。
片刻之后。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巨响划破夜空!
一道黑影从院墙内一跃而出,随手向空中抛出一物。
咻——啪!
一朵小小的,血红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凄美又决绝。
远处高楼上,一直举着望远镜的李女官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她转身看向身后面无表情的剑主,语带兴奋。
“信号!成了!”
“传令,开闸!让我们的文宣侯,好好尝尝这‘蚀骨销魂烟’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