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的秋潮,比往年都要凶猛。
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一次次撞击着那段早已斑驳不堪的东岸石堤。
前任县丞倒台后,新上任的吴县令正站在高处的观潮亭上,手里捏着把折扇,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他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
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条石,也没有熬制糯米灰浆的香气。
只有一桶桶灰扑扑的烂泥,被那个叫范隐的鱼贩子指挥着,倒进木板围成的夹层里。
“荒唐。”
吴县令冷哼一声,对身旁的师爷说道。
“自古修堤皆用巨石,这范隐莫不是以为靠着这点烂泥,就能挡住东海的滔天巨浪?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师爷赔着笑脸,弓着腰。
“大人说得是,这范隐仗着卖‘雪糖’赚了点钱,便不知天高地厚了。等这潮水一上来,那烂泥墙怕是瞬间就要化为乌有,到时候大人治他个欺诈官府之罪,正好名正言顺收了他的糖铺。”
此时,堤坝之下。
刘掌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那一车车名为“水泥”的灰色粉末被搅拌成浆。
他心里也没底。
“东家,这……这玩意儿真能行?”
范隐站在刚浇筑好的堤坝模具前,负手而立。
海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眼神平静,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白线。
“刘叔,把心放肚子里。”
范隐拍了拍那尚未完全干透的灰色墙体。
“这可不是烂泥,这是点石成金的宝贝。”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
在全城百姓看笑话的目光中,在官府等着秋后算账的期待里,一道长达百丈、通体灰白怪异的长堤,横亘在了望海城的缺口处。
轰隆!
第一波大潮,如期而至。
巨浪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击在沿岸的防线上。
远处几段年久失修的老石堤,在巨浪的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块巨石松动,瞬间被海水卷走,决口处洪水倒灌,惊得后方百姓哭爹喊娘。
观潮亭上,吴县令手中的折扇停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珠子瞪得滚圆。
视线中央。
范隐修建的那段“烂泥堤”,在巨浪的撞击下,竟纹丝不动。
灰白色的墙体浑然一体,没有缝隙,没有松动。
浪头拍在上面,粉身碎骨,只能无奈地退去,留下一地白沫。
它就像一条灰色的卧龙,死死扼住了洪水的咽喉。
“这……这怎么可能?!”
吴县令失声惊呼。
不仅是他,堤坝后方原本准备逃命的百姓,也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神迹!这是神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