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漫长而死寂。
车队绵延,旌旗半卷,再无来时的意气风发。肃杀的气氛自居中的龙辇弥散开来,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楚皇再未召见过范隐,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
但范隐能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目光,正从禁军、从百官的车驾中投来,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混杂着敬畏、好奇,以及更深层次的……敌意。
他如今是“护国功臣”,也是踩着东宫血迹上位的“孤臣”。
【腹诽:典型的战后PTSD,老板看谁都像叛徒,尤其是看那个戳穿真相的“自己人”。】
终于,巍峨的神都城墙在望。
消息早已插上翅膀飞回京城,朝野震动,万民失声。废黜太子,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一时间,流言蜚语如蛛网般瞬间布满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日,大朝会。
范隐站在文官队列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同僚们刻意拉开的距离,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瘟疫。
楚皇端坐于龙椅之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面无表情地宣布了废黜太子李乾的诏书,将其贬为庶人,圈禁于皇陵。
朝堂上一片死寂。
随即,楚皇的目光,如同鹰隼,精准地落在了范隐身上。
“范隐。”
“臣在。”范隐出列,躬身。
“你勘破国贼阴谋,护驾有功,朕,不能不赏。”楚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然,此次逆案,牵连甚广,皇室血脉之纯净,关乎国体。朕思虑再三,决定即日起,设立‘宗正监察司’。”
宗正监察司?
满朝文武,包括瑞王和长公主在内,都露出了惊疑之色。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机构。
“宗正监察司,专司监察皇族宗亲言行,甄别血脉,清查逆党余孽。”楚皇的声音陡然提高,“品轶,等同三司。朕命你,为第一任宗正监察使!”
轰!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品轶等同三司!这是何等恐怖的权力!这意味着范隐可以合法地将手伸向任何一个王爷、郡主,甚至公主的府邸!
然而,瑞王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长公主那美艳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冰冷。
这是赏赐吗?这是催命符!
这是将范隐架在火上烤,让他去做那个得罪所有皇亲国戚、所有旧势力的恶人!一旦清查完毕,楚皇只需一道旨意,就能以“酷吏”之名,将他这把用钝了的刀,连同所有的肮脏,一起扔掉。
好一招“捧杀”!好一个卸磨杀驴的阳谋!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范隐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杯毒酒。
只见范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惶恐与哽咽:“陛下……臣,臣何德何能,担此重任!臣年轻德薄,恐难当圣恩,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一副被天大的馅饼砸晕,又被这馅饼的重量吓破了胆的模样。
楚皇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给你再大的权力,你也未必接得住。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楚皇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臣……领旨谢恩。”范隐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殿地砖上,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
【腹诽:毒药?不,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持剑授权书。】
当晚,瑞王和长公主先后派人秘访范府,言语中充满了担忧,提醒他楚皇用心险恶,让他万事小心,切莫成了那把用完即弃的刀。
范隐一一谢过,嘴上说着“如履薄冰”,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送走所有人,他独自来到皇帝新赐的“宗正监察司”官署。
这里曾是前朝的一座冷宫,阴森破败,只有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吏看门。
范隐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