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神都第一销金窟。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楼高七层,每一层都非寻常人所能踏足。
范隐与二皇子李泰,此刻正坐在顶楼最临窗的一间雅阁内。阁中只摆了一张小案,两只酒杯,除此之外,再无旁人。就连范明,也被李泰以“令弟受惊,先请楼下最好的医师看看”为由,客气地请了下去。
窗外是半个神都的繁华夜景,脚下是涌动不休的权力暗流。
李泰亲自为范隐斟满一杯琥珀色的佳酿,酒香醇厚。他举杯示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但眼神却比之前锐利了数倍。
“范公子,今日之事,本王还是要再谢一次。若非你,我这条命,恐怕就要交代在那位‘正好路过’的张校尉手上了。”
范隐端起酒杯,轻轻一嗅,并未饮下。
“王爷客气了。”他淡淡开口,“我只是自救,恰好顺便救了王v爷。毕竟,那疯马的目标,不止一个。”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这“救命之恩”背后的本质。
李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真诚了些。他知道,跟眼前这个人说话,无需绕弯子。
“说得好。那我们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李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感,“范公子对我那好皇姐,长公主殿下,今日送的这份‘大礼’,有何看法?”
这是试探,也是考验。
范隐终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灼热。
“看法?”他笑了笑,眼中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了然,“长公主殿下,想杀的不是我范隐。”
李泰眉头一挑:“哦?”
“她想杀的,是‘安阳郡主未婚夫’这个身份。”范隐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酒水,画了一个简单的三角形。
“京城的权力格局,很有意思。就像一个不太稳固的三角形。”他指着三角形的顶端,“这里,是陛下,至高无上。”
他又指着左下角:“这里,是太子与长公主一脉。他们根深蒂固,权势滔天,几乎占据了朝堂的半壁江山。”
最后,他指向右下角:“这里,是满朝文武,世家大族。他们盘根错节,看似中立,实则待价而沽。”
李泰的目光彻底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震惊。范隐所说的这些,是京城人人都懂的潜规则,但绝没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如此清晰地画出来。
范隐的手指,在三角形之外,轻轻点了一下。
“而王爷您……是这个三角形之外,一股想要挤进来,却始终找不到切入点的力量。”
“我,”范隐的手指,从那个点,重重地划向了李泰与长公主之间的那条边,“就是王爷您用来撬动这个不稳固的三角形,那根最合适的杠杆。”
【腹诽:跟未来的老板谈合作,第一步就是要让他明白,你比他手下所有人都看得更清楚。你不是来要饭的,你是来提供解决方案的。】
雅阁之内,一片死寂。
李泰死死地盯着范隐,温文尔雅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骇然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他本以为范隐是个有勇有谋的将才,是个能写出《大风歌》的鬼才,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还是一个深谙权术、洞悉人心的顶级谋士!
“杠杆……”李泰反复咀嚼着这个新奇而又无比精准的词,许久,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竟是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杠杆!哈哈哈……范隐,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笑声停歇,李泰的眼神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