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元旦钟声仿佛还在芝加哥冰冷刺骨的空气中回荡,维克托喜庆氛围却早已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庆典,而是他长子李坚强的满月酒。
但对于芝加哥,乃至整个美国北部城市有头有脸的华裔社群而言,这更是一场意义远超出家庭聚会的盛大仪式。
风城酒店第六层,今夜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柔和而璀璨的光芒洒满每一个角落,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墙壁上颇具东方神韵的丝绸壁挂。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厚、名贵香水的芬芳以及各式精致佳肴的诱人气息——从传统的烤乳猪、清蒸东星斑,到迎合口味的鱼子酱、鹅肝,应有尽有。
衣香鬓影,人流如织。
男士们大多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腕间不经意露出的名表价值不菲;
女士们则穿着优雅的晚礼服或精美的旗袍,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来自纽约、旧金山、洛杉矶、波士顿·······是各个城市华裔商会、同乡会、乃至某些隐秘圈子的核心人物。
有多隐秘?
FBI就在外面守着,还是维克托派人把他们请到二楼的自助餐区域饮茶。
维克托,今晚的主角,身着定制藏青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他美丽温婉的妻子麦克斯一起,抱着襁褓中粉雕玉琢、强壮到十五斤的婴儿,站在宴会厅入口处迎宾。
他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二十三岁要沉稳,眼神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每一个与他握手、寒暄的客人,都能感受到他手掌的力量和话语中的分量。
“恭喜啊,维克托!弄璋之喜,后继有人!”
一位来自纽约的老派侨领拱手道。
“李先生,孩子真精神,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旧金山某科技新贵举杯示意。
“维克托,好场面!老乔说得对,你是这个!”
洛杉矶的华裔竖起了大拇指,意有所指。
维克托一一回应,言辞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笑容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和对他迅速崛起的审视、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满月酒,确实只是个名义,一块精心雕琢的敲门砖。
宴会进入高潮,维克托抱着孩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上了小小的演讲台。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无形的压力让喧闹声渐渐平息。
“感谢各位叔伯兄弟,各位朋友,今晚赏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为我这小儿,也为我们共同的未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坚强满月,寓意来路艰辛。但我们都知道,路,是人走出来的,也是大家携手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我维克托能有今天,离不开在座一些长辈的提携,也离不开‘规则’的帮助。”他特意在“规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以前,我们有些人习惯了在阴影里行走,觉得那样安全。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柯里昂家族用了一辈子想走到阳光下,我们或许可以走一条更直接的路。”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曾经显赫一时,如今正在努力洗白的黑手党家族,引得台下不少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像我之前处理大西洋城城堡赌场酒店股份时做的那样,”
维克托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钱,要赚得明白;路,要走得光明。即便是有些不那么方便见光的资金,”
他环视众人,看到不少人神色微凝,“也必须通过合规的渠道,该缴的税,一分也不能少!这不是建议,这是根本。
只有遵守游戏规则,我们才能真正融入,才能世代安稳,才能让我们的下一代,像光耀一样,真正站在阳光之下!”
没有激烈的言辞,却字字千钧。
他是在宣告一种新的秩序,一个以他为核心,以合法——至少是表面合法——商业和严格纳税为掩护的利益共同体。
这番话,与其说是分享,不如说是告诫和召唤。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人真心赞同,有人随波逐流,也有人心中盘算着如何将手中的“黑钱”通过维克托的渠道洗白,即便要付出不菲的“税钱”和代价——因为维克托证明了,他有这个能力,而且税务分局的“特殊关系”早已不是秘密。
宴会持续到深夜,真正的交易和盟约,往往在角落里、在酒杯碰撞的瞬间、在看似随意的低语中达成。
维克托穿梭于人群,与关键人物进行着简短的交流,敲定着未来的合作。
对他而言,今晚的收获,远比一场单纯的满月酒要丰厚得多。
一个以血缘、乡谊和共同利益编织的网络,正在风城酒店的第六层悄然成型。
·······
满月酒的喧嚣余韵未散,1990年1月的寒风依旧凛冽,维克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大西洋城奢靡喧嚣的帝豪赌场酒店门前。
与芝加哥的温情脉脉不同,他此行带着明确的目的——铁腕整肃。
帝豪赌场酒店,作为他商业版图的重要一环,近期的一些财务数据和运营报告引起了老乔的警觉。
维克托绝不允许任何蛀虫侵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尤其是在他正试图将一切引向“光明”的当口。
审计团队在维克托抵达的当天下午就进驻了帝豪最核心的财务室和现金管理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