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1月21日的伦敦,寒意渐浓,但O2体育馆内却热浪滔天。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龙水味、啤酒味、爆米花的黄油味,以及一种更为原始、更为躁动的气息——对暴力的期待,对戏剧性场面的渴求。
镁光灯如同疯狂的萤火虫群,在巨大的场馆内四处闪烁,捕捉着每一张兴奋或扭曲的面孔。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从西装革履的社会名流到穿着支持者T恤的狂热拳迷,所有人都被一种诡异而热烈的气氛所笼罩。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其焦点并非仅仅在于即将到来的WBA重量级拳王争霸赛本身,更在于那个即将踏上拳台、身处风暴中心的争议人物——维克托·李。
“你听说了吗?法庭那边还没最终结论呢·······”
“难以置信,他们居然允许他比赛?”
“看他今晚会被打趴下,还是会把那个俄国佬打趴下?”
“杀人犯?还是天才拳手?上帝,这太刺激了!”
这些话语碎片般飘荡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场馆。
后台休息室,气氛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一种压抑的寂静弥漫其中。
维克托·李坐在一张简陋的凳子上,低着头,专注地缠着手中的绷带。
他的动作缓慢而精确,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指骨间依旧传来隐隐的疼痛,那是前天打人留下的印记,但此刻,更强烈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怒火和屈辱。
这怒火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这荒谬的处境,针对那些不明真相就妄加评判的目光,针对命运突如其来的沉重一击。
他的推广人弗兰基,正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着什么:“·······就按平时那么打,维克托。别想太多。瓦鲁耶夫个子大,但移动慢,你的速度是优势·······”
但他的眼神闪烁,不时瞥向门口,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旁边站着的是教练老杰克,,沉默地检查着维克托的拳套,那双曾经同样饱受重击如今却稳定无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捏了捏维克托的肩膀,“记住节奏,控制呼吸,你会获得拳王!”
团队的另外一位成员,体能教练伊森,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试图表现出冷静,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断用脚尖敲击地面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们都清楚,通往拳台的这条通道,今夜格外漫长,也格外艰难。
通道的另一端,卫冕拳王尼古拉·瓦鲁耶夫的休息室则是另一番景象。
气氛更为冷峻,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的自信。
瓦鲁耶夫,这位来自西伯利亚的巨人,身高213,体重330磅,如同一座覆盖着冰雪的山峰。
他面无表情,任由教练团队为他进行最后的放松。
他对维克托·李的遭遇——那些占据了好几天小报头条的麻烦事——并无太多同情,也谈不上反感。
职业拳击是生意,也是战争,对手的私生活与他无关。
他唯一关心的,是卫冕自己的WBA金腰带,巩固自己在重量级的统治地位。
然而,即便是瓦鲁耶夫,也能感受到今晚的不同寻常。媒
体的疯狂报道,观众异样的热情,都预示着这场比赛的特别。
他的教练低声用俄语提醒他:“尼古拉,小心点。那中国人要么已经被压力压垮了,像个鸡蛋一样一碰就碎;要么·····就会变得极其危险,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别给他机会。”
瓦鲁耶夫冷哼一声,捏了捏巨大的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野兽?
他击倒过的野兽还少吗?
贵宾席上,一个身影的出现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西蒙·莱斯特爵士,英国法律界声名显赫的大律师,身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一丝不苟地坐在最好的位置上。
他的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如鹰。
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表明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法律力量,正在密切关注着这场比赛中发生的一切,以及维克托·李的表现。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喧嚣的质疑都更令人窒息。
终于,工作人员敲响了门。
“李先生,该入场了。”
维克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随即又被深沉的压抑所取代。
他站起身,弗兰基帮他披上大红战袍。
老杰克最后检查了一下他的拳套和护齿。
“走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