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1月20日,伦敦。
夜色浓稠,冰冷的雨丝抽打着街道,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维克托·李站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庞大而喧嚣的城市。
窗外是冰冷的都市脉搏,窗内却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他刚刚被保释出来,手腕上还残留着手铐冰冷的触感,一种无形的枷锁似乎仍套在他的身上。
指骨传来阵阵钝痛,医生说是严重挫伤,万幸没有断裂。
但这疼痛是真实的,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发生在小巷深处的血腥遭遇——五个试图围攻他的人,最终全都倒在了他的拳下,再也没有起来。
正当防卫?
法庭尚未裁决,外界早已沸沸扬扬。
“屠夫”、“杀手”、“自卫大师”······媒体给他贴上了各种耸人听闻的标签。
维克托转动了一下疼痛的手腕,眼神冷酷。
他并非嗜血之人,那晚的爆发源于极度需要释放的压力。
此刻,他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明天,本该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之战——挑战WBA世界拳王尼古拉·瓦鲁耶夫,一个以力量和体型著称的俄罗斯巨人。
如今,这场比赛的意义变得复杂而微妙,甚至能否如期举行都成了未知数。
桌上的寻呼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维克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时候的信息,多半与他的命运相关。
他拿起寻呼机,屏幕上是WBO内部一位与他私交不错的官员发来的简短信息:
“争议激烈,资格争议巨大。速联系你的律师。”
短短几行字,像一把重锤敲在他的胸口。
资格争议·····他们之中果然要拿这件事做文章。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焦虑瞬间冲散了些许杀人之后的脆弱。
拳击是他生活的全部,是他从底层爬出来的唯一途径,难道就要因为一桩尚未定性的案子而被剥夺?
他甚至宁愿站在拳台上被瓦鲁耶夫击倒,也不愿以这种荒谬的方式失去机会。
········
在此之前,在城市另一端的豪华酒店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WBO(世界拳击组织)和WBA(世界拳击协会)的几位高层代表,以及赛事组委会的主要成员、转播商代表、赞助商代表围坐在长桌旁。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维克托·李的参赛资格。
“先生们,这绝无可能!”
WBA的一位资深委员,以作风保守著称的查尔斯·惠灵顿用力敲着桌子,面色铁青,“维克托·李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杀了五个人、刚刚保释出来的嫌疑犯!让这样的人明天晚上站在世界瞩目的拳王卫冕赛的拳台上?
我们的形象还要不要了?这项运动的尊严还要不要了?公众会怎么看待我们?是在鼓励暴力吗?”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道德优越感。
“查尔斯,冷静点。”
WBO的代表,一位更注重商业利益的美国人罗伯特·卡特插话道,“嫌疑犯,注意你的用词,只是嫌疑犯!法律上他无罪推定。
而且,你知道明天的比赛票房有多火爆吗?付费转播的预订数字已经破了今年的拳击赛事纪录了!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杀了五人的拳手’到底什么样,想看他怎么和瓦鲁耶夫对决!
这不是丑闻,这是巨大的关注度!取消了比赛,我们的经济损失谁承担?转播商和赞助商的违约金谁支付?”
卡特环视四周,寻找支持者。
“罗伯特,你不能只看钱!”
另一位官员反驳,“体育精神何在?我们不能为了票房就什么都不顾了!这会让我们的组织看起来唯利是图!”
“体育精神?这件事情只会让拳击更加火爆!想想维克托·李的经历吧!”
支持维克托的一方也有人站出来,“他是正当防卫!那五个人是持械的恶棍!他保护了自己!
他现在需要这个平台,需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新闻里的符号!而且,你们别忘了,他和瓦鲁耶夫的比赛协议早就签了,从合同和法律层面,我们没有正当理由阻止他参赛,除非法院下令禁止他离开境内或参与公共活动,但目前并没有!”
争论迅速白热化。
一方高举道德和声誉的大旗,另一方则挥舞着经济合同和法律基础的利器。
声音越来越高,手势越来越激动,烟雾越来越浓。
接近一半的人,出于对巨额经济损失的恐惧以及对惊人关注度带来的潜在长期利益的考量,坚持比赛应如期举行。
而另一半则坚定地认为,与一个身负五条人命的嫌疑人关联过密,将对组织的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