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潮湿闷热的空气再次填满了‘芝加哥精英拳击俱乐部’的屋顶下。
天花板上悬挂的吊扇徒劳地转动着,将混合着汗水、血水和廉价烟草味的空气搅成一团浑浊的旋涡。
维克托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粗壮的手指缓慢而精确地缠绕着手带。
他的动作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每一圈布料都贴合得严丝合缝。
老杰克蹲在他面前,用砂纸般粗糙的拇指检查着缠好的手带。
“那爱尔兰崽子叫肖恩·奥马利,”
老杰克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管子里挤出来的,“在码头干了八年装卸工,能单手提起两百磅的麻袋。”
维克托点点头,继续缠另一只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全部奥秘——的确有奥秘,因为拳头的沙袋里面装了一点点的石灰,会在遇到汗水之后凝结,但在赛前检查发现不了,这种手段能让维克托在业余比赛的杀伤力更凶猛。
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更衣室薄薄的门板挡不住那个带着浓重爱尔兰口音的叫嚣:“让那只橘猫快点滚出来!老子要把他打回中国去!”
老杰克看到维克托缠手带的动作停顿了半秒,仅此而已。
看见里面的白石灰,老人勃然大怒:“为了一场业余比赛,至于这样?”
维克托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我没有将这样的比赛放在心里,但我需要运作之后获得一大笔报酬!”
老杰克从兜里掏出一小瓶威士忌,抿了一口才继续说:“他喜欢炫耀,每次出拳前右肩会先抬起来半英寸——就像码头起重机启动前那个该死的提示音。”
维克托终于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灯泡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他伸手接过酒瓶,却只是用酒精擦拭指关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
刺痛让他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笑。
当他们走出通道时,刺眼的聚光灯下站着个像消防栓般粗壮的红发男人。
肖恩·奥马利正对着观众席展示他所谓的‘钢板腹肌’,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淡白色的伤疤。
他看见维克托的瞬间,突然做了个夸张的割喉礼,舌头从齿间吐出,活像条被钓上岸的鳕鱼。
“看啊!黄皮猴子带着他的驯兽师来了!”
肖恩转向观众,指着自己轮廓分明的腹肌,“待会我要用这里接他所有拳头,让这胖子累得像发情的海豹!”
老杰克不屑一顾:“看那华丽的腹肌,实际上只需要打在那几厘米厚的肌肉上,就能把里面的肠子打成一团!”
“真正的盔甲从来都是钢板外面裹上一层海绵。”
维克托沉默地爬上拳台,橡胶地面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裁判例行公事地宣读规则时,肖恩故意用肩膀撞过来,维克托闻到他呼吸中浓重的啤酒和洋葱味。
“听说你喜欢打肚子?”
肖恩压低声音,黄板牙间渗出唾沫星子,“等会哭着找妈妈时,记得是因为惹怒了——”
铃声截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第一回合开始不到十秒,肖恩就证明了码头工人的传说非虚。
他的刺拳像装卸货物的吊钩般迅猛,第三拳擦过维克托的眉骨,立刻擦开一片皮肤。血珠顺着维克托圆润的脸颊滚落,在聚光灯下像一颗坠落的红宝石。
“来啊!橘猫!”
肖恩拍打着自己的腹部,防守姿势松散得像醉汉的领结。
观众席上的爱尔兰移民们发出浪潮般的助威声。
维克托突然前冲,一记左摆拳佯攻面部,在肖恩抬臂格挡的瞬间,右勾拳如出膛的炮弹般轰向那引以为傲的腹肌。
拳头与肌肉碰撞发出闷响,肖恩却只是后退半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就这?”
他张开大嘴大笑,“连我家老太太的拳头都比你有——”
维克托注意到他说话时右肩那个几乎不可察觉的抖动。
当肖恩的右直拳呼啸而来时,维克托早已侧身闪避,拳头带起的风掀起他汗湿的鬓角。
老杰克沙哑的喊声穿透嘈杂:“七十五度角!七十五度!”
一分钟之后,维克托的白色背心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