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陇子弟不屑山东高门只会空谈义理、卖弄口舌,无实干济世的本领担当。
两地士族一向互不往来、暗自较劲,如今却能并肩同行、和气融融,这————,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他们打听时,虽也听到了略阳权少游的名字,但是作为双方粘合剂润滑油的权少游,却自动被他们忽略了。
略阳权氏?听说过,可是跟这六个姓的人站在一起,不够看啊,大抵是擅长逢迎谄媚,凭著几分小聪明,讨好取悦跻身其间的一个帮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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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城内,国丈胡府。
作为皇亲的宅邸,这里幽深雅致、极显恢弘。
青砖铺就的长径之上,落满了枯黄的梧桐秋叶。
深秋的风穿庭而过时,枯叶簌簌飘飞,哪怕刚刚扫过,顷刻便又铺就一地的萧瑟。
院角有数株古枫如火如茶,炽红的枫叶映衬著清冷的秋空,更添万物将歇的苍凉,将深秋的萧瑟展现得淋漓尽致。
檐下铜铃寂然,池中残荷倒伏,整座庭院都浸在深秋的清冷与肃寂之中。
府邸西侧的跨院内,崔临照正端坐在一张蒲团上,静心煮茶。
她只穿著一袭素白的衫子,身姿清绝、眉目绝俗。
摆弄茶器的十指纤细而白皙、骨相匀称,煮茶的动作也是行云流水、极显优雅。
引炭、起炉、候汤、洗茶、斟盏,崔临照做起来从容舒缓,气韵清雅。
坐在对面的静安长老一身缁衣,眉眼慈祥,待崔临照茶汤落于盏中,他把杯子举起,浅啜一口,品了品茶香。
「疏影啊————」
静安长老放下茶盏,带著担忧地道:「闵氏已经追到晋阳来了,你如今住在国丈府上,他自然不能纠缠。
可待此间文会结束,闵家岂会罢休?至于崔家,你崔家不满你下嫁上邽杨灿,终究也要解决的。」
「我明白。」崔临照动作不停,只是浅浅一笑:「办法,我在想。其实,如果单是要走,我随时能走,他们拦不住我。只是————」
崔临照停下动作,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家族这边,我总不能采取决裂的方法,这对杨郎无益。
所以,我不能悄无声息地走。闵家的事,我要解决,崔家的事,我也要解决!
我要风风光光、正大光明地嫁去上邦,是以崔家女儿的身份嫁过去,而不是无媒自嫁、背族私奔。」
静安长老白眉微耸,轻轻叹息道:「世间最难解的麻烦,不是刀兵,不是权谋,而是人情,是羁绊。
疏影啊,你纵然智计无双、才冠天下,可在宗族规矩、世俗人情、血脉亲情面前,又能施展几分?」
崔临照苦笑道:「长老,这正是临照忧心之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