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不妥。」
邱澈端起酒杯,浅笑著摇头:「程督啊,你性情过于耿直坦荡了,却不知此刻斩杀慕容楼,恰好遂了慕容盛的心意。」
他对程大宽始终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一则,程大宽追随杨灿多年,是根深蒂固的心腹亲信,于上司而言,忠心远比能力更重要。
二则,此番杨灿以阀主之名,委任邱澈为略阳城主、程大宽为城曲督。
看似这只是事急从权,填补刘儒毅叛党留下的职位空缺,但,杨灿却已不动声色地拆分了原本城主独揽的大权。
往日于阀治下,城主为一城最高军政长官,手握生杀大权,城曲督不过是城主下属,与功曹、参军、主簿无异。
而今略阳城改制,军政彻底分离,城主只管民政事务,军务一概由城曲督统辖,且曲督直接对总戎府负责。
如此一来,邱澈与程大宽一文一武,在略阳城地位持平、互不统属,邱澈自然不会对他摆出上司姿态。
杨灿打算后续收回陇城、清水等城池后,尽数推行此制。
不过改革最忌操之过急,他要以略阳等城试点,逐步削弱城主职权,不想急于求成过度触动旧势力的利益,引发激烈反弹。
程大宽闻言一愣,愕然看向邱澈:「此话怎讲?杀慕容楼何以就遂了慕容盛的心意?
「」
邱澈轻抚下颌短须,缓缓解析道:「程督,我等若一刀斩杀慕容楼,便是成全了他为慕容阀战死的忠义美名。
慕容盛无需再追究他丧师败绩的罪责,也尽可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慕容楼身上。
而后,他再为慕容楼安排厚葬、赐予殊荣,以此便可激发慕容军哀兵锐气,这岂不是变相帮助了慕容盛?」
尤八斤抚掌一笑,附和道:「邱城主所言极是。依我之见,不如将慕容楼扣押,向慕容盛索要重金赎人。
慕容楼此战几乎败光慕容阀半数家产,慕容盛心中定然恨极此人。
可咱们只要开出价去,他又不得不忍痛掏钱赎回,哈哈,咱们恶心死他。」
杨灿笑而不语,只是吃著羊肉,又看向邱澈。
邱澈明白,杨灿还在考量他,他从一介白身,直接成为一座大城城主,如今还未服众,杨灿这也是在给他展示自己的机会。
邱澈略一思忖,便道:「尤城主此计固然精妙,慕容盛纵使憎恶慕容楼,也绝不能弃之不顾,以免寒了门阀旧部人心。
可若慕容盛刻意讨价还价、拖延时日,我等又该如何?
如今我军大胜,总戎正当借大胜之势,整顿吏治、革除积弊,若是被赎人之事牵绊,耗费大量精力,实属得不偿失。
况且,一旦开出赎人条件,便等同于昭告天下,于、慕容二阀战事告终,咱们如果再有什么举动,可就失了道义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