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乱地将素色麻布长袍套在锦袍之外,沉声吩咐道:「既然她不肯松口,那桃里夫人那个四岁的儿子,就先别动了。
今日我便宣布,收桃里夫人为继婚妻子,赐她儿子牛羊各千头、牧场千亩,大加恩赏。我要让阿依慕看看,跟著我,绝不会亏待她!」
「族长英明!」野离破六连忙躬身行礼,顺势改了称呼,讨得尉迟野的欢心。
尉迟野傲然抬首,举步走向灵棚,野离破六连忙快步跟上,寸步不离。
灵帐深处,尉迟摩河、尉迟拔都、尉迟沙伽三兄弟,还有伽罗与曼陀两姐妹,正身著素色麻布长袍,在尉迟昆仑的棺椁前轮流上香祭拜。
摩诃身为长子,率先上前,手中的香缓缓插入香炉,动作恭敬得体,眼底却早已没了多少悲戚。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在利益的漩涡里算计得太久,对尉迟昆仑的父子之情,早已被野心与欲望磨得淡漠了。
尤其是,他已经在臆想迎娶曾经的叔母、如今的继母阿依慕了,对这位已故的继父,又何来敬重?
上香已毕,他退开两步,看向身旁的拔都,两兄弟迅速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千言万语,都藏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里。
拔都上前,同样毕恭毕敬地为继父上香,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到摩诃身边,嘴唇微动,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大哥,都安排妥当了。
」
摩诃的目光微微闪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在部落中底蕴尚浅,想要争取长老们的支持,几乎是痴人说梦。
可他并不甘心就此放弃。这些年,他身边早已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少年英雄,一群依附于他、对他忠心耿耿的年轻人。
这群少壮派,或许没有深厚的势力,没有宽广的人脉,不懂复杂的政治博弈,也无法凭借权谋手段夺取胜利。
但他们有著最纯粹的勇气,有著无所畏惧的狠劲。
他们懂得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解决问题。
那就是,杀了尉迟野!
摩诃本打算在尉迟野为父亲下葬时动手,彼时场面混乱,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可他转念一想,他想得到,尉迟野又岂会想不到那时最危险,必定早已布下手段,严加防范。
反倒是在继任大典上,尉迟野见下葬顺利,警惕心难免会松懈下来,此时动手,反倒更容易得手。
他不甘心退缩,不甘心忍让,他才十九岁,若是此刻低头,难道要一辈子窝窝囊囊,看著尉迟野窃取左厢大支的基业,看著自己心仪的阿依慕落入他人之手?
他要杀了尉迟野,要当众揭穿他弑父夺位的真相。
只要尉迟野一死,他便立刻拥立桃里夫人四岁的儿子阿狼为族长,如此一来,便能瞬间获得桃里夫人及其一派势力的支持,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接掌左厢大支,纳阿依慕为继婚妻子。
当然,此前为了麻痹尉迟野,他已答应迎娶尉迟野的妹妹尉迟依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