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柔软的褥子铺了三层,是杨灿特意让人从库房搬来的云丝棉,暖意透过衣料浸进骨子里。
贴身丫鬟小青梅在她床边搭了张矮脚小床,听见榻上的动静,立刻揉着眼睛爬起来,发髻都有些松散。
“姑娘醒了?渴不渴?我去温碗水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孩子。
她们现在仍然住在产房里,按照这个年代的规矩,女人生孩子须在产房住满整月方能挪窝。
一来是怕折腾刚生产的妇人,二来这个年代有迷信的说法,担心“血污”之气进主宅,会冲了家宅的运气。
索缠枝这一胎虽然是顺产,身子并无大碍,但杨灿行事素来稳妥,还是把产婆和扶产女且先留了下来,安置在左右耳房,以备不时之需。
“不用忙。”
索缠枝轻轻按住青梅的手,声音因为之前的叫喊还有些沙哑。
她的目光越过青梅的肩头,落在床尾悬挂的竹编吊篮上。
襁褓里的男婴睡得正酣,小胸脯规律起伏,粉雕玉琢的模样倒也讨喜。
只是这孩子,并非她十月怀胎、疼得几乎散架才生下的骨肉。
青梅见她失神,便趴在榻边,翻出一本线装册子,指尖划过墨迹新鲜的字迹。
“姑娘放心,稳婆交代的事我都记牢了,一条没漏。
那胎盘我按规矩用细麻纸裹了三层,外头缠了大红布,让阿福连夜送进深山埋了。
我特意嘱咐他了,坑挖了足足三尺深,符合‘扎根稳’的说法。”
索缠枝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仍然胶着在吊篮上,心里却在想她的女儿。
那个她连抱都没抱过的亲生骨肉,此刻睡得安稳吗?会不会冷着、饿着?
“饮食上就得委屈姑娘几日了。”
青梅有没察觉她的心思,继续说道,“头两天只能喝小米粥配水煮蛋,油星子都不能沾。
对了,三天后要给孩子办‘洗三’,艾叶和桃枝我早晒好了,收在窗台下的陶罐里。
到时候添盆要用铜钱和红枣,‘压千斤’得请山庄里儿孙健全的张嬷嬷来。
让她用大葱扫身子是盼着孩子将来聪明,用梳子梳头顶是盼着长命百岁……”
“洗三?”索缠枝猛地回神:“那我的孩子呢?她也有这样的仪式吗?”
青梅的声音顿时卡住,心中露出几分愧色。
她方才说的全是为吊篮里这个男婴准备的,竟忘了被换走的小丫头,那才是自家姑娘的亲生骨肉啊。
“会、会有的,”她慌忙补救,“老爷那边肯定有安排,不会委屈小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