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他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混沌的微光中响起。
「漫长岁月之下,许多沉入起源之海的存在,无论是毁灭的城邦、巨神的骸骨,还是破碎的奇迹造物,都会逐渐汇聚于此。
它们相互挤压、堆叠、嵌合,最后,就变成了你眼前这副模样。」
他像是在描述某种缓慢生长的珊瑚,而非这片亵渎认知的巨构。
希里安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们……要进去吗?」
「当然。我想让你看的东西,就在最深处。」
好好先生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淡得近乎安抚。
「不过,请放宽心,这里没什么危险,或者说,这座巨构本身,就是一处连巨神也要退却的绝地,反倒没什么人敢打它的主意了。」
「但我还是建议你闭上眼睛。」
好好先生又补充道,就像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里面有许多事物,以你现阶段的意志力是无法直视的,超载的感官可能会让你……陷入疯狂。」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渗出一丝近乎告诫的意味。
「而那种癫狂,就连那个印记也帮不了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点破了衔尾蛇之印的存在。
希里安一愣,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就此消失。
他完全明白了,在这位好好先生面前,自己没有丝毫秘密可言,唯有随波逐流。
希里安问道,「仅仅闭上眼睛……就够了吗?」
「嗯,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好。」
希里安顺从地合上双眼。
视野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不安地向前迈步。
起初,是沙沙的声响,像干枯的树叶在无风之夜里自行摩擦,接著,暗流涌动的湍鸣从深处传来……很快,更多声音渗入耳中。
男男女女的窃窃私语,时而清晰如耳畔呢喃,时而模糊如隔墙低语,孩童的浅唱忽远忽近,调子甜腻却无词句,只在黑暗中幽幽盘旋。
而后,声音开始增殖、交叠。
一段破碎的钢琴曲蓦然响起,琴键被无形之手重重砸下,旋律支离却执拗地重复著某个小节,齿轮咬合的嘎吱声、蒸汽泄压的嘶鸣、某种庞大机械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