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爷,我们测过了,离您家祖坟还有半里……”
“半里也不行!”孙胖子一挥手,“给我砸!”
家丁们抡起棍棒就砸。刚铺好的枕木被撬起来,铁轨被砸弯,几个上前阻拦的劳工被打得头破血流。
老张急得直跳脚,可没办法——这些地主在当地盘根错节,官府都不敢轻易得罪。
最后工程停了三天,孙胖子才“勉强”同意继续施工——条件是铁路改道,绕开他家祖坟三里。这一绕,多花了五万两银子,工期延误半个月。
事后才知道,孙胖子收了江南商会一千两银子,专门来捣乱的。
十月初五,南京“江南春”酒楼。
还是三楼那间“观海阁”,还是那十二个人。
钱广进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他端起酒杯,环视众人:“诸位,这一个月,咱们干得漂亮!”
底下纷纷举杯:
“全靠钱会长运筹帷幄!”
“苏州电报局停了,银行挤兑了,铁路停工了——苏惟瑾那套东西,眼看就要垮了!”
“哈哈哈,痛快!”
钱广进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冷笑道:“苏惟瑾活着时,咱们是羊,得乖乖吃草。他死了,咱们就是狼——该吃肉了!”
这话说得露骨,可没人觉得不妥。在座的都是巨贾,这些年在新政下虽然赚钱,可处处受制——《工坊条例》规定工时工钱,《银行法》限制贷款利息,《专利法》保护那些“格物疯子”的发明……他们早憋了一肚子气。
“下一步,”钱广进竖起三根手指,“一、继续打压银行股价,等跌到底,咱们抄底收购;二、铁路那边,多找几个‘孙胖子’,让他们闹,闹到朝廷扛不住,把铁路‘承包’给咱们;三、电报局……直接收购!”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联络了礼部赵侍郎,还有都察院刘御史。朝中有人说话,地方上咱们办事——双管齐下,何愁大事不成?”
众人纷纷点头。
这时,钱广进的侄子钱茂才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钱广进眼睛一亮:“哦?周铁柱?周大山的儿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秦淮河,若有所思。
周铁柱如今是京营参将,掌管三千兵马。他爹周大山虽然病退,可虎贲营那帮老兄弟还认这个少将军。要是能把周铁柱拉拢过来……
“备礼。”钱广进转身,“五万两银票,再加一套前朝古玩——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周将军。”
十月初七,北京城,周府。
周铁柱看着桌上那封信和银票,脸色铁青。
信是钱茂才送来的,措辞很“客气”:久仰周将军威名,特奉薄礼,交个朋友。日后若有用得着江南商会的地方,尽管开口。
薄礼?五万两银票,一套价值不菲的古玩,这叫薄礼?
“爹,”周铁柱推着轮椅来到父亲房中,“您看这个。”
周大山接过信扫了一眼,冷笑:“钱广进?那个暴发户?他也配跟咱们交朋友?”
“儿子知道。”周铁柱点头,“可如今朝局……摄政王刚走,这帮人就跳出来。儿子担心……”
“担心什么?”周大山虽然瘫了,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你记住,咱们周家,吃的是朝廷的饭,扛的是大明的旗。商人?哼,士农工商,商排最末!他钱广进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腐蚀朝廷将领?”
他顿了顿,沉声道:“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到陆松那儿。告诉他,周家父子,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谁想动摇江山,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是!”
周铁柱收起信和银票,转身出门。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实。
父亲说得对。周家是军户出身,祖祖辈辈吃粮当兵,忠的是朝廷,护的是百姓。商人?再有钱也是贱籍。想用银子买通军人?做梦!
陆松收到东西时,正在看一份密报。
密报是从广州来的,说珠江口外那七艘葡萄牙战舰,最近频繁有小船往来澳门,船上运的都是……木箱,沉甸甸的,像是军火。
“陆指挥使,”周铁柱把信和银票放在桌上,“钱广进送的。”
陆松扫了一眼,笑了:“五万两?钱会长倒是大方。”
“陆叔,咱们……”
“收下。”陆松忽然道。
“什么?”周铁柱一愣。
“收下,然后给钱广进回信,就说……周将军很欣赏钱会长的‘诚意’,日后多来往。”陆松眼中闪过寒光,“他不是想腐蚀咱们吗?那就让他腐蚀。等他把底牌都亮出来……”
他没说下去,可周铁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