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什么闹!”一个老成些的学生拍他,“没听王爷说吗?回去写方案!”
人群哄然散了。
当晚,摄政王府书房。
长子苏承志(今年二十了,在工部当差)来请安,说起白天的事,满脸佩服:“父亲今日处置,真是恩威并施。”
“那些学生回去,肯定埋头写方案去了。”
苏惟瑾却摇头:“承志,你只看到表面。”
“嗯?”
“今日我压下了冲突,可矛盾还在。”苏惟瑾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他们这代人,生在太平年,长在新学堂,眼里看的是世界地图,心里想的是自由平等。”
“我们这代人呢?从小读的是圣贤书,想的是忠君爱国、安分守己。”
他转身,看着儿子:“将来有一天,他们会觉得我们改革得太慢,妥协得太多。”
“他们会骂我们——骂我,骂费尚书,骂所有挡了他们路的人。”
苏承志愕然:“怎么会?父亲开创了这么多新政……”
“正因为开创了,他们才会觉得不够。”苏惟瑾苦笑,“若天下一直是老样子,他们反倒认命了。”
“可见过光的人,怎会甘心待在阴影里?”
他拍拍儿子肩膀:“你们这代人,将来也会被你们的下一代骂。”
“历史就是这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仗要打。”
苏承志似懂非懂。
正说着,陆松匆匆进来,脸色凝重:“王爷,格物大学那边……出事了。”
“学生又闹?”
“不是。”陆松压低声音,“刘文彦他们那个‘求实学社’,今晚第一次聚会,请了个讲学的先生——是葡萄牙耶稣会的传教士,叫安东尼奥。”
“这人在讲学时,展示了……一幅画。”
“什么画?”
“是油彩画,画的是……”陆松咽了口唾沫,“一座金色的、巨大的鸟巢,巢里坐着个穿龙袍的人,看不清脸。”
“安东尼奥说,这是他们教派古老的‘预言图’,象征着‘万雀归巢,真神降临’。”
苏惟瑾瞳孔骤缩。
金雀、鸟巢、龙袍……
“那传教士现在在哪?”
“讲完学就走了,说是住在前门外客栈。咱们的人跟了一段,跟丢了。”
苏惟瑾闭目,超频大脑疯狂运转。
学生运动、传教士渗透、金雀预言……
忽然,他睁开眼:“那个刘文彦,平时在学社里,是不是臂上也有金斑?”
陆松一愣:“您怎么知道?锦衣卫报过,他左臂确实有淡金色斑纹,说是胎记……”
“胎记?”苏惟瑾冷笑,“去查!查他祖籍,查他父母,查他出生前后,家乡有没有什么怪事!”
正月十五元宵夜,正当全城张灯结彩时,格物大学“求实学社”三十余名成员突然集体失踪!
学堂宿舍里,只留下一张用拉丁文和汉文写的字条:“时机已到,归巢去也。”
几乎同时,西山金婴再一次睁开双眼,而这一次,它竟伸出金色的小手,在空中缓缓划出一个坐标——经锦衣卫测算,坐标指向的位置,正是格物大学堂内“求实学社”的活动室!
苏惟瑾带兵冲入学堂活动室,只见墙壁上不知何时被画满了诡异的金色符纹,符纹中央,赫然是那幅传教士展示过的“万雀归巢”油画!
而更骇人的是,油画中那个穿龙袍的模糊人影,此刻竟渐渐清晰——五官轮廓,与少年天子朱常洛,有八分相似!
苏惟瑾猛然惊觉,或许这场“代际冲突”从一开始就被精心设计,那些热血激昂的学生,那些传播“自由思想”的传教士,乃至学社本身,都是某个庞大仪式中,用来筛选和输送“雀种”的……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