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年前纵横东南海上的大走私头子,曾垄断福建到琉球的私盐、生丝贸易,手底下养着上百亡命徒。
嘉靖二十三年被刚上任福建巡抚的苏惟瑾铁腕打击,船队被剿,本人侥幸逃脱,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竟然跑到欧洲来了!
“这位是……”
陈洪范走到近前,打量着徐光启,忽然一拍大腿,“哎呀!这不是徐光启徐大人吗!”
“格物大学堂的高材生,靖海王的得意门生!”
“我在《大明报》上见过您的画像!”
他说得热络,伸手就要来握。
徐光启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拱手:“陈老板,久仰。”
气氛微妙起来。
汉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缩回柜台后面。
陈洪范也不尴尬,哈哈一笑:“徐大人别紧张,陈某现在是正经商人,在安特卫普做点丝绸、瓷器转口的小买卖。”
他压低声音,“当年的事……还得谢谢靖海王手下留情。”
“要不是他赶我走,我哪能跑到欧洲发财?”
这话真假难辨。
徐光启盯着他的眼睛:“陈老板在此多年,想必对欧洲局势了如指掌?”
“不敢说了如指掌,但消息还算灵通。”
陈洪范眼睛一转,“徐大人远道而来,陈某该尽地主之谊。”
“今晚我在‘银鲑鱼酒馆’设宴,还请大人赏光?”
当晚,“银鲑鱼酒馆”二楼包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洪范确实会享受,桌上的菜有烤乳猪、炖鹿肉、奶油焗蜗牛,酒是波尔多产的陈年葡萄酒。
作陪的还有几个华商,都是早年下南洋又辗转来欧洲的,个个锦衣华服,但言谈举止总透着股草莽气。
“徐大人,”
一个姓林的商人举杯,“咱们这些海外游子,能在佛兰德斯见到朝廷使臣,真是……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对对对,”
另一个姓王的接口,“以后咱们做生意,腰杆也能挺直了!”
“看那些佛兰德斯佬还敢不敢克扣货款!”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生意经。
徐光启含笑应着,心里却门清——这帮人表面热情,实际都在探他的口风:朝廷对海外华商什么态度?
以后能不能光明正大回国?
海禁会不会再收紧?
酒至半酣,陈洪范挥退陪客,包间里只剩他和徐光启两人。
“徐大人,”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压低声音,“您这次来欧洲……不只是为了友好通商吧?”
徐光启放下酒杯:“陈老板何出此言?”
“我在安特卫普混了八年,黑白两道都熟。”
陈洪范身子前倾,“您前脚到里斯本,后脚葡萄牙就抓了一大批人,都是什么‘圣殿遗产会’的。”
“这手笔,不像寻常外交使节,倒像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锦衣卫。”
徐光启面不改色:“陈老板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大人心里清楚。”
陈洪范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我也不绕弯子——安特卫普这潭水,比里斯本深十倍。”
“尼德兰人跟西班牙人斗了三十年,新教和旧教杀得血流成河,这还不算完,还有个‘金雀花会’……”
徐光启心头一跳:“金雀花会?”
“本地人对圣殿遗产会的叫法。”
陈洪范冷笑,“这帮人藏得深,专挑乱局下手。”
“上个月,安特卫普市政厅有三个官员突然暴毙,查来查去说是‘突发疾病’。”
“可巧了,这三人都是主张对西班牙强硬的。”
他凑得更近:“还有件事——最近港口来了一批‘医疗物资’,说是意大利教会捐赠的防疫药品。”
“可谁家防疫要雇二十个雇佣兵看守仓库?”
“而且那仓库……我的人半夜路过,听见里面有动物叫,还有股怪味。”
徐光启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