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实心弹只会砸个坑,强十倍!”
暖阁里沸腾了。
匠人们交头接耳,个个眼睛放光。
官员们虽不懂技术,可听懂了“一炮伤一片”——这要是成了,大明的炮队得多厉害?
只有刘大夏还僵在那儿。
苏惟瑾走到他面前,声音平和:“刘大人,您是老臣,历经三朝,见识广博。
可知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宝船上装的最大的炮,射程多远?”
刘大夏一愣:“这……约莫二里?”
“二里(注:明代一里约576米)。”
苏惟瑾点头。
“那是百年前。
如今葡萄牙人的舰炮,能打三里。
咱们若还守着老法子,再过百年,怕是连倭寇的炮都比不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世界在变。
火器之战,已是国运之争。
咱们不变,就要挨打。”
刘大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二十多年前,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想变革图强……可岁月磨平了棱角,官场教会了“稳妥”。
而今,这个比他孙子还小的国公爷,却做着当年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国公爷……”
刘大夏长叹一声,拱了拱手。
“是老朽……迂腐了。”
说罢,他竟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出了文华殿。
没人拦他。
苏惟瑾看着那苍老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打脸是爽,可大明像刘大夏这样的人太多了——不是坏,是怕。
怕变革,怕出错,怕担责任。
他转身,对众人道:“从今日起,炮匠与枪匠同例。
工部设‘火炮司’,马老黑任司正,正七品。
所有炮匠必须学算学、测风速、计药量。
格物学堂开‘火器科’,专教弹道、力学、冶金。”
他又看向陈算盘:“你今日算得准,赏银五十两。
往后就在火炮司当个书办,专管计算。”
少年激动得跪地磕头:“谢国公爷!”
消息当晚就传遍了京城。
炮匠马老黑当官了!
匠户脱籍了!
国公爷在文华殿一炮打中三百步靶心!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连夜编出新段子:“文国公神机妙算,弹指间炮弹如长眼;
刘侍郎掩面而退,方知今朝非旧年……”
而刘大夏回府后,闭门谢客三日。
第三日夜里,他悄悄派人去了趟张佐的府邸。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次日,宫里就传出消息:司礼监掌印张公公,对火炮革新“甚为关切”。
与此同时,兵仗局库房深处,那本《火器秘录》被人翻到了某一页。
上面记载着成化年间“神机营试后装铳,炸膛死七人”的旧事,而在那页的夹缝里,有人用极小的字添了一行:
“炸膛非设计之过,乃药方有异。
其时掌药太监姓张,与今司礼监掌印同乡同宗。”
月光照进库房,那行小字泛着幽光。
刘大夏深夜密会张佐,保守派与内廷是否已暗中联手?
《火器秘录》夹缝中揭露的“药方有异”与张姓太监,是否指向当年炸膛案的阴谋?
而张佐对火炮革新的“关切”,究竟是真心支持,还是另有所图?
更蹊跷的是,马老黑在整理炮匠传承的旧物时,发现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记载的“大铳药”配比,与如今兵仗局所用的竟有三味药材不同——而这张药方的落款,正是“成化十二年,神机营药库监张永”。
张永……张佐的叔祖?
火药配方的差异,是无意疏漏,还是百年前就埋下的毒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