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坛上的白烟渐渐散了,那团“仙光”也消失无踪,可嘉靖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一个劲儿问鹤岑:“国师,方才那仙光……真是上苍显圣?”
鹤岑捻着念珠,不慌不忙:“陛下至诚感天,故有祥瑞。”
“此乃吉兆,预示着陛下修行精进,长生可期。”
这话说得嘉靖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好!好!赏!重赏国师!”
坛下百官也跟着附和,一时间颂扬声四起。
只有杨廷和坐在那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那串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泛白了——火情没搅乱仪式,反而成了鹤岑的垫脚石,这让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仪式继续往下走。
接下来是“仙丹赐福”环节。
按照流程,邵元节要献上金丹,由嘉靖亲自赐给几位有功之臣——其实就是走个形式,那丹最后还是会回到皇帝手里,做个“君臣同沐仙恩”的样子。
邵元节整了整道袍,从旁边小道童手里接过一个玉盘。
盘里铺着红绸,上头整整齐齐摆着三枚金丹。
那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表面像是涂了层油,还隐隐有点荧光——这是邵元节的独家秘方,在丹衣里掺了磨碎的夜明珠粉和几味矿物颜料,看着就仙气飘飘。
他深吸口气,端着玉盘上前,走到嘉靖面前三步处站定,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陛下!此丹乃臣以三昧真火,采东方甲乙木之精、南方丙丁火之华、西方庚辛金之魄、北方壬癸水之灵、中央戊己土之厚,合以七七四十九味仙草,经九转八十一炼而成!”
“服之可通仙缘,延寿百年!”
话说得漂亮,声音也洪亮,一下子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嘉靖眼睛盯着那金丹,喉结动了动。
他早上服过一枚,这会儿药劲差不多过了,正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烦躁得很。
见着金丹,那股渴求又上来了。
邵元节见状,心中暗喜,双手托起玉盘,就要跪献。
“且慢。”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
邵元节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他抬眼看去,说话的是苏惟瑾——那个青衣翰林不知什么时候又上前了几步,此刻正站在鹤岑身侧,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苏大人,”邵元节强压住心头火气,挤出一丝笑,“有何指教?”
苏惟瑾不答他的话,反而转向嘉靖,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邵真人。”
嘉靖正等着服丹呢,被打断了有点不高兴,可苏惟瑾刚立了功,他也不好发作,只摆摆手:“说吧。”
“谢陛下。”苏惟瑾直起身,看向邵元节,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邵真人,陛下近日服用金丹后,是否常感心悸、盗汗,夜间辗转难眠,白日里时而精神亢奋,时而又萎靡不振?”
“且……偶尔会出现幻视幻听,仿佛眼前有人影晃动,耳畔有异声?”
他每说一句,邵元节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说到“幻视幻听”时,邵元节额头已经见汗了。
他强笑道:“苏大人说笑了,金丹乃仙家之物,服之只有裨益,怎会有这些症状?”
“陛下龙体康健,乃是万民之福……”
“是吗?”苏惟瑾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正是那本《无灵根修仙法》。
他翻开其中一页,朗声念道:“‘外丹辅修,需辨真伪。真丹者,采天地正气,服之神清气爽,百脉通畅;伪丹者,掺金石秽物,服之耗损精元,贻害无穷。’”
他把书册合上,看向嘉靖:“陛下,臣近日研读仙书,愈发觉着……金丹之道,恐有蹊跷。”
“方才观陛下龙颜,虽精神尚可,但眼底隐有青黑,印堂晦暗,此乃精元损耗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