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贡院街已挤得插脚不下。
寒气混着人呼出的白雾,
凝成一片躁动的氤氲。
今日放榜,三年一度的盛事,
牵动着无数人心。
各府会馆的书童、长随,
天不亮就揣着暖炉、缩着脖子来占位置,
眼巴巴望着那面巨大的照壁,
如同等候神明宣判。
“让让!让让!
俺是山东李老爷家的人!”
“呸!李老爷算个球!
俺们南直隶徐公子才是文曲星!”
“挤什么挤!靴子!俺的新靴子!”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小范围的推搡和叫骂,
旋即又被更大的焦虑淹没。
卖炊饼、热汤的小贩穿梭叫卖,
生意好得吓人,铜板落入口袋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更有那等精明的“报喜专业户”,
带着锣鼓家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在人群外围逡巡,只等榜文一张,
便要抢个头彩,去中试的举人老爷那儿讨一份最厚的赏钱。
“铛——!”
贡院大门洞开,鼓声擂响!
人群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那队捧着黄榜的礼部官吏。
空气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浆糊刷子重重抹上照壁,黄纸榜单自上而下,缓缓展开。
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
“中了!俺家中了!”
一个矮壮的家仆猛地蹦起来,
嗓门劈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疯了一样往外挤,要去报喜。
“唉…”
更多的则是叹息,脸色灰败地缩回头,
努力踮脚想看得更远。
“第三百名!是俺们老爷!”
又一个狂喜的声音。
“第二百五十名!河北王教王老爷!”
有人高喊。
人群外围,一个书童打扮的半大小子听得真切。
“嗷”一嗓子,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炊饼往天上一抛,
兔子似的窜了出去,边跑边喊:
“中了!我家爷中了!王教老爷中了!”
榜单越展越高,名字越来越显赫。
气氛也越来越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