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风目光冷冽,望着远方烟尘滚滚的退路,沉声道:“王虎此人诡计多端,用兵向来狠辣刁钻。
“你没看出来吗?方才那三千黑甲龙骑冲锋虽猛,却从头到尾未受半点重创,撤退更是井然有序,半点不乱!
“这哪里是溃败,分明是有意诱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厉警醒:“我们若是贸然追击,一旦落入他们预先布下的圈套,最后被一网打尽的,恐怕会是我们!”
南齐将领还想再言,陈沐风已然摇头,语气笃定:“再者,步兵如何追得上骑兵?”
“我军眼下可用的骑兵只有数千骑,一旦脱离重装步卒的盾阵掩护,再没了重弩压制,就凭这几千人,冲上去也只是给那支黑甲骑兵送战功罢了!”
说到此处,陈沐风冷哼一声:“贪功冒进,只会自取灭亡!”
“传我军令,固守大阵,严防敌军去而复返!”
“诺!”
周围一众南齐将领齐齐抱拳应声,不敢再多言。
三万重装步卒顶着正午毒辣的日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缓缓列成防御大阵。
盾牌压着盾牌,长枪斜指,人人汗流浃背,甲胄烫得灼人,腹中更是空空如也,连口水都喝不上。
从清晨攻城到现在,他们连一口饭都没捞着,早已身心俱疲,眼神里满是煎熬与麻木。
而另一边。
片刻之后,三千黑甲龙骑见南齐大军始终没有追击,白余霜、魏子风、李长安三人立刻在烟尘中汇合,略一点头,再次分成三股铁流。
“冲!”
隆隆马蹄再起,黑甲龙骑如黑云压城,又一次朝着南齐大阵扑杀而去。
“敌袭——”
南齐大阵中号角凄厉,三万重装步卒只能强打精神,再次举起巨盾,重弩手咬牙扣动扳机,箭雨再次铺天盖地射出。
“不许冒进!”
白于霜三人早有算计,只在阵外游走袭扰,绝不靠近重弩射程,只时不时突进一段,斩杀外围反应不及的南齐斥候骑兵,片刻便斩落数百人,打得南齐外围骑兵魂飞魄散。
一来一回,数次骚扰。
南齐大军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陈沐风站在阵中,看着麾下将士被拖得半死,气得双目赤红,一拳砸在马鞍上,咬牙低吼:“混账!王虎这是在故意耗我军士气!”
他深知再这么下去,不用等敌军进攻,自己人先垮了。
“传令!所有斥候骑兵立刻撤回大阵百米范围,不准再与他们纠缠!”
“再传令,三万步卒分批休整,一万人留守戒备,另外两万人,即刻回营吃饭歇息!”
“诺!”
疲惫到极点的南齐士兵如蒙大赦,分批缓缓退去。
而此刻,低矮山坡上。
小鱼儿策马来到王虎身边,大声禀报:“虎哥,南齐大军已经分批撤守,两万重装步卒回营休整,只留一万人在防备我们偷袭!”
“刚才白统领和魏子风他们,来回对她们进行袭扰,弄得他们身心疲惫,连外围的斥候骑兵都全部撤回了大军周边!”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王虎目露精光,抬眼望了望天色。
日头已经西斜,约莫下午两三点钟,攻城战早已打到白热化。
他抬眼望向城墙方向,眼神骤然一凝。
此刻的城池早已惨烈到极致。
城头砖石崩裂,血水顺着墙缝往下淌,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震耳欲聋。
南齐士兵一波接一波冲上城头,云梯密密麻麻架在墙沿,无数士兵攀爬而上,与守城将士绞杀在一起。
刀光起落,血肉横飞。
不少地方已经被南齐大军冲破缺口,双方挤在狭窄的城垛口展开白刃战,刀砍、枪刺、斧劈、拳打,有人被直接推下城墙,摔得粉身碎骨;有人抱住敌人一同滚落,同归于尽。
鲜血染红了每一段城墙,大乾守军死伤惨重,城墙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彻底陷落。
王虎看着那惨烈至极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缓缓抬手,声音低沉而肃杀:“传令,斥候营、亲卫营,全部集结!”
“准备,进攻!”
“喏!”
小鱼儿满面肃容,急忙策马朝着山脚下的树林奔去。
片刻之后,密林之中。
斥候营与亲卫营合计两千余骑已然全数集结完毕。
他们早已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人人精神抖擞、甲械明亮,安静列阵于林间,只等一声令下,便要踏碎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