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随著猛烈的撞击声,加上先行入城的杨业率部配合,终于,沉重的靖淮门被缓缓推开。
门洞里布满了尸体。
松油火把的亮光穿透雨幕,照亮瓮城。
萧弈看到杨业那挺枪而立的背影,也看到了正站在杨业对面二十步远的一名老将。
刘仁赡年近六旬,身形依旧挺拔魁梧,仿佛与身后那厚重的城墙融为一体。
他身披黑漆细札铠甲,手持一柄阔身环首大长刀,用裹布紧紧绑在手上。
萧弈猜到刘仁赡在靖淮门的兵力少,实际上却比他预料得更少。
与杨业在瓮城中鏖战至此时,反而是唐军付出了极惨重的伤亡,瓮城之内尸骸纵横,刘仁赡身后残兵寥寥,甲破刃卷、人人带伤。
此等情形,佐证了萧弈的判断,刘崇谏的归顺不是陷阱。只是没想到刘仁赡不仅敏锐地察觉,临时应战还打出了一股尽在掌控的气势,使周军在有内应的情况下还如此艰难。
萧弈迈步向前。
走近了,只见刘仁赡一张国字脸端正刚毅,可面色却透著久病的苍黄,眼廓深陷,鬓边、颔下须发已然白了,被冷雨打湿,沾著血,一缕缕凌乱地贴著,显得颇狼狈。
唯一双眸子深如寒潭,带著久经沉淀的厚重威严。
「刘公,不愧是南唐第一名将!」萧弈没有急著下令厮杀,朗声道:「今寿州之破,非战之罪,乃江南君臣昏聩、援军坐视之结果,刘公以一己之力抗拒大势,已尽全力,何不顺天应人、归顺中原?!」
萧弈愿意与刘仁赡谈一谈,毕竟事到这一步,刘仁赡可以把郭信推出来威胁他,与其到时混乱中出意外,倒不如试著招降这个宿将。
一番话说完,却有一人从杨业身后转出来,道:「阿爷,降了吧!」
是刘崇谏。
数年未见,刘崇谏没什么变化,虽披著盔甲,还是一派纨绔子弟模样,之前一直猫在杨业身后,躲躲藏藏,此时一现身就跪倒在地。
「阿爷还不明白吗?当今这位陛下就是个没主意的,不可能下定决心全力支援寿州,指望不上朝廷,阿爷还能凭一城之力抵挡中原吗?不如早点降了,免得满城跟著送死————」
「虎一」
破风声中,萧弈眼疾手快,猛地一拎刘崇谏。
一柄长刀贴著刘崇谏的脸颊掠过,钉在夯土地上,刀柄犹嗡嗡作响。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一刀之威,刘仁赡竟是对儿子下了死手。
「逆子受死,莫污我一世忠名!」
下一刻,刘仁赡已冲杀了过来。
竟是一副明知寿州不可守,却要在死之前杀了刘崇谏的拼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