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脸色却还是焦虑,声音沙哑,道:“你不懂,这鬼天气进河东,冻坏脚趾手指,比战场折损还多,地形险,路不熟,粮草没保障。儿郎们怎不犯嘀咕?”
“只要潞州归顺,沁州到手,岂还怕冷怕饿?”
“你还是没懂。”
李荣瞥了眼帐外晃动的牙兵身影,声音压得更低。
“皇帝都杀了,儿郎们为了甚?那位置空在那,大帅不坐上去,谁能安心?你别说话,道理我懂,我不傻,可小卒能懂吗?一群泥腿子,哪管弯弯绕绕,我再给你打个比方……”
“不用比方。”
“这就好比,你跟一个开封小娘子,这那,这那,扒了个精光,火急火燎,就差那一捅了,这时她说,‘停,你先去河东把死鬼杀了,奴家才好安心从了你哩’,有这道理吗?”
萧弈沉默。
他发现李荣还挺有辩才。
“你看。”
李荣摊开手,掌心全是厚茧。
“老子一辈子握刀,不怕打仗,更不怕死。可说实话,这一仗心里没底。”
萧弈摇头,道:“将军大错矣,明公眼光长远有担当,你我在河东,他便绝不会弃你我不顾。”
李荣道:“不怕狗攮的刘崇兵强马壮,怕的是,错过了大事。”
“大事?”
“不瞒你说,几位老将军派人去邺都问白老夫人了,想请大帅即皇帝位,此等盛事,我麾下儿郎可不想错过。”
萧弈道:“那又如何?明公身边不缺拥戴他为帝的人,缺的是理解、贯彻他战略的人……”
“可我难受啊!”
李荣拿起酒囊闷饮一口,末了,道:“不想了,弄死刘崇那狗攮的,你我就是第一功臣!”
早早睡下,因为太累,萧弈甚至觉得李荣那如雷震天的呼噜声颇为助眠。
天不亮,两千精骑带着必要的辅兵、驮马,出发,西行。
队伍过处,雪尘飞扬。
萧弈仿佛回到了与陈光穗疾驰邺都的时候,穿风淋雪,舍身忘我地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