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先扫过周世昌等五人，最后落在赵喜旺身上，停留了几秒。
“周先生，”安东尼开口，居然是一口带着闽南口音的中文——他在巴达维亚二十年，早已精通，“吴先生，苏先生……还有这几位。深夜在此聚会，商量什么大事呢？”
周世昌强迫自己镇定，拱手道：“总督大人，我们只是商议下一季的货价。近日战事传言多，生意难做……”
“商议货价需要到地下暗室？”安东尼打断他，走到桌边，摸了摸粗陶碗，“茶都凉透了。商议了很久吧？”
杰克在一旁阴冷地道：“总督，搜身吧。说不定有通敌信件。”
安东尼没立刻下令。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赵喜旺：“这位面孔很生。不是巴达维亚的华商吧？”
赵喜旺平静道：“从巨港来的香料贩子，姓赵。”
“巨港？”安东尼走近两步，仔细打量赵喜旺的手，“香料贩子的手，可没有这么多老茧。这是常年握刀握铳的手。”
暗室里气氛凝固。
突然，一个荷兰兵从暗室角落的草席下搜出一份文件——正是刚才赵喜旺展示的那份《工商税务条例》抄件。
“总督！”士兵将文件呈上。
安东尼接过，只看了几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扬了扬文件，对周世昌等人冷笑：“商议货价？商议的是怎么换主人吧？”
杰克唰地拔出佩剑：“叛徒！绞死他们！”
荷兰士兵的枪口抵得更近了。
林永贵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吴启明脸色惨白，苏文海嘴唇哆嗦，郑怀安闭上眼睛。只有周世昌还站着，但额头已渗出冷汗。
赵喜旺忽然开口，用荷兰语说道：“总督阁下，你想清楚后果。”
安东尼猛地扭头——赵喜旺的荷兰语很标准。
“你是吕宋振明军的军官。”安东尼肯定道。
“锦衣卫千户，赵喜旺。”赵喜旺不再隐瞒，将短铳和匕首放在桌上，示意自己没有反抗意图，“奉吕宋大都督之命，前来联络巴达维亚同胞。”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安东尼脸上：“总督阁下应该知道，去年吕宋发生了什么。马尼拉参与屠杀马尼拉华人的一百二十七名军官、近千士兵、殖民者，全部被公开处决。他们的家人，男子为奴，女子为奴为婢，甚至发给士兵当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