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用力掰开铜扣。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一股浓郁的樟脑味散了出来。阿贝凑过去一看,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卷丝线。
虽然过了十七年,但这些丝线依然保持着光泽。那是上好的湖丝,色泽鲜亮,手感柔滑。红的像火,绿的像玉,蓝的像海,金的像阳……
阿贝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那些丝线。冰凉,顺滑,像是流水从指缝间流过。
“这是你奶奶当年留下的。”莫隆拿起一卷红色的丝线,眼神温柔,“她说,这是给未来的孙媳妇留的,要绣嫁衣用。”
阿贝的手指微微一颤。
嫁衣。
她想起了齐啸云。那个在沪上与她有过婚约,却又与莹莹青梅竹马长大的男人。此刻,他正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还有这个。”
莫隆又从箱底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莫家针谱”四个字。虽然边角已经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阿贝接过针谱,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画的是一种名为“双面绣”的针法。图解详细,旁边还有奶奶亲笔写下的注解:
“双面绣,需心静如水,手稳如山。一针下去,两面成画。切忌心浮气躁,否则前功尽弃。”
阿贝的目光落在那些注解上,字迹娟秀有力,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她仿佛能看到,十七年前,奶奶坐在这绣坊里,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文字,将莫家的技艺传承下去。
“我想学。”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莫隆,“我想学奶奶的针法。”
莫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好!好!我教你!我把我知道的,都教你!”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莫隆脸色一变,迅速合上箱盖,将针谱和丝线塞回箱子里。
“谁?”他警惕地喝道,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
“老爷,是我。”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背有些驼,但眼神却很明亮。
“周伯?”莫隆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叫道,“你怎么来了?”
老人正是莫隆当年的管家,周伯。当年莫家被抄,他带着几个老仆躲进了山里,一直守在这绣坊附近,替莫家看守着这最后的基业。
“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周伯走上前,目光落在阿贝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位是……”
“这是我女儿,”莫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阿贝。”
周伯浑身一震。他颤抖着扔掉拐杖,踉跄着走上前,死死地盯着阿贝的脸。
“大……大小姐?”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真的是大小姐?”
他伸出手,想要摸阿贝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惊扰了这场梦。
阿贝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周伯那双粗糙的手:“周伯,您好。”
周伯的眼泪瞬间决堤。
“像!真像啊!”他老泪纵横,拉着阿贝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和您奶奶当年一模一样!这眼睛,这鼻子,这眉眼……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转过身,对着莫隆深深鞠了一躬:“老爷,老天有眼啊!莫家有后了!莫家有后了啊!”
莫隆扶起周伯,也是泪流满面。
周伯平复了一下情绪,忽然神色凝重地说道:“老爷,赵坤的人,最近在山下转悠。我前两天在镇上买东西,听到几个生面孔在打听莫家的下落。您得小心啊。”
莫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赵坤不会善罢甘休。那个男人,为了斩草除根,一定会找到这里,找到阿贝。
“没事,”莫隆拍了拍周伯的肩膀,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已经有准备了。”
他转过身,看着阿贝和齐啸云,沉声道:“阿贝,啸云,我们得回去了。赵坤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
阿贝点点头。她将针谱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肉放好。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却像是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周伯,”她看着老人,认真地说道,“谢谢您帮我们守着这里。”
周伯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小姐,您一定要把莫家的绣艺传承下去啊。那是莫家的根,不能断在您手里。”
“我会的。”阿贝坚定地点头。
走出绣坊,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