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珠。
......
深秋的最后一抹余温,终于在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霜降中,消散殆尽。
清晨推开窗,紫禁城仿佛一夜白头。琉璃瓦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白霜,在初升的冷阳下折射出钻石般细碎而耀眼的光芒。御花园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刺向苍穹,而那满地的金黄落叶,被霜一打,更显出一种凄美的凋零之感。
空气干冽,吸入肺腑时带着微微的刺痛,却又让人瞬间清醒。
这是万物萧瑟的季节,是诗人笔下“悲哉秋之为气也”的时刻。但在后宫,在那个被秋诚一手打造出来的温柔乡里,这漫长的深秋,却是一场关于“滋润”与“温存”的盛大庆典。
......
天冷了,人就容易犯懒,更容易“干”。
皮肤干,嗓子干,心情也容易燥。
于是,秋诚一大早就在储秀宫的暖阁里,搞起了一个新花样——“中药香薰面部SPA”。
几张软塌一字排开,旁边放着几个特制的紫铜盆,盆里装着滚烫的药汤。那药汤是用白芷、茯苓、玫瑰、薄荷加上天山雪莲熬制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各位娘娘,这秋风最是伤人肌肤。今日微臣这道工序,名为‘雾里看花’。”
秋诚今日穿了一身暖白色的毛领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暖洋洋的,像是个富家贵公子。
他让柳才人先躺下,将脸悬空在铜盆上方,然后用一块巨大的厚毛巾盖在她的后脑勺上,形成一个封闭的小空间。
“呼——吸——”
柳才人只觉得一股温热、湿润、带着花草香气的蒸汽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的整张脸。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这热气中张开,贪婪地呼吸着水分。
“好舒服......感觉脸在喝水......”
柳才人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带着闷闷的鼻音,听起来软糯极了。
秋诚在一旁也没闲着。他手里拿着一把鹅毛扇,轻轻扇动,控制着蒸汽的流向和温度。
“这蒸汽能打开毛孔,排出毒素。等熏蒸一刻钟,再敷上微臣特制的‘珍珠蛋清面膜’,那皮肤,啧啧,绝对吹弹可破。”
安嫔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柳才人露在外面的手。
“真的耶!柳姐姐的手都变热乎了!”
“我也要!我也要蒸!”
一时间,暖阁里成了“蒸笼”。嫔妃们一个个顶着大毛巾,趴在铜盆上,场面既滑稽又温馨。
熏蒸完毕,大家的脸都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
秋诚拿出调好的面膜——那是用珍珠粉、蜂蜜、蛋清和牛奶调制的,浓稠丝滑。
他用软毛刷蘸取面膜,细致地刷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刷到温婕妤时,秋诚的手顿了顿。
温婕妤的睫毛很长,沾着细小的水珠,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
“温妹妹,别紧张。”
秋诚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一滴水珠,声音低沉温柔。
“你的皮肤底子最好,这一敷,怕是要把那广寒宫的嫦娥都比下去了。”
温婕妤脸一红,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一上午,储秀宫里除了药香,就是满满的脂粉香和暧昧的甜香。
......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而阴冷的养心殿偏殿。
谢景昭正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具被风干的尸体。
因为极度缺水和寒冷,他的嘴唇已经彻底裂开,结着黑色的血痂。脸上全是死皮,一抓就掉下一层白屑。手背上的冻疮破了又结疤,结疤又破,流出黄色的脓水。
“水......水......”
他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小李子端着一个破碗进来,碗底只有一层薄薄的冰渣。
“殿......殿下......只有这个了......井水都结冰了......打不上来......”
“冰......冰也好......”
谢景昭颤抖着手,抓起那块冰渣,塞进嘴里。
“咔嚓。”
冰渣在嘴里化开,刺骨的凉意激得他牙齿剧痛,但这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冷......好饿......”
他看着自己那双如同枯树枝一样的手,想起了以前用的那些加了羊脂玉的面霜,想起了那些用露水煮的茶。
“秋诚......你把孤的水都偷走了......”
“你在那边蒸桑拿......孤在这里吃冰渣......”
谢景昭的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流过干裂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